颜无柔轻轻走到正中,纤手举起,在眉心处一划。她那宛如白玉般的额头上立即破开一道伤痕,从中流出的血也是洁白通透的,滴到了伍清薇的胸口上。   伍清薇身上的乌色立即淡了一些,她那微弱的心跳声重又响了起来。颜无柔面无表情地退后,任长风上前,也是举指一划,额上金黄的血液滴下,与颜无柔玉白的血液交汇在一起。秦广、楚江、杨再兴依次走向前来,五种鲜血滴在伍清薇的胸口,却又汇合成鲜血的红色 网罗TXT小说论坛-纯文本电子书txt格式全集免费下载转换 ,慢慢渗入了伍清薇的体内。她身上深印的漆黑色便缓缓褪去,心跳也清晰而柔和起来。   宸随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,一瞬不瞬地盯着伍清薇。   十七年的刻骨相思,那一夕的一夜白头,是否就要在此刻得到尝还?   月色似乎也变得朦胧,似极了多年以前的那个夜晚。   突然,一人沉声道:“你们在对清薇做些什么?”   宸随云眉峰轩了轩,就见降龙大踏步走了过来,禅杖在地上重重一顿,大声道:“快些放开她,否则我就不客气了!”   宸随云轻轻叹息一声,将檀香兽尾从肩上拂开:“你可知道,若是九幽归罔之阵此时结束,伍清薇的生命便不永于今夜。而若让阵法行完,她可长命百岁,失去的,只不过是记忆而已。”   降龙哈哈大笑道:“只是记忆而已?你可知道记忆对一个人有多么珍贵?”   他舞动禅杖,向宸随云逼了过来:“放手吧,你没有权力决定一个人的命运,清薇也决不愿意没有记忆地生活在这个世上!”   宸随云看着他,道:“就算你救下她又如何?只有几个时辰的生命,难道值得珍惜么?”   降龙眉宇中透着股坚定:“一定值得的,起码,她会是清薇,而不只是一个躯壳!”   他再度踏上一步:“将清薇还给我。”   宸随云银发如云一般扬起,身上的杀气一闪而灭,他微微冷笑:“那是不可能的。你不是我的对手,退下吧!”   降龙摇了摇头,道: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着,我希望清薇能看到,我的执着。”   他狂吼一声,禅杖一舞而成漫天风云,向宸随云当头压下。宸随云缓缓叹了口气,他萧然的身影裹在这团杖风中,显得那么孤单。但漫天杖风却卷不起他一片衣角。宸随云手伸出,就仿佛一片落叶,轻轻搭在降龙禅杖上,降龙立时便觉禅杖宛如有千钧重,几乎挥舞不动。但他心意坚决,全身功力运出,推着那柄禅杖向宸随云撞了过去。   即使以宸随云之能,也无法轻视降龙这份悍然。尤其,是他看到降龙眼角的那滴眼泪。   是开始落雨了么?杖风卷起了重重雨滴,飞溅而出。降龙并没有看宸随云一眼,他的杖法全是攻,没有一点守。他的杖法中破绽百出,但他不在乎。他仿佛只是在燃烧自己,什么时候力尽了,心竭了,就死去——跟伍清薇一起死去。   但他绝不容许自己懦弱,也不容许伍清薇失去记忆。那样的他,便不是他;那样的清薇,也不是清薇。   所以,何不死去?就如凤凰,燃烧尽了,又何惜最华丽的羽翼,在烈焰中化为尘埃!   降龙求的并不是胜,而是死。宸随云深深明白,所以,他无法击杀这样的降龙。他只是随意挥洒,将降龙的招数格挡开。   他能够明白,降龙要的是什么。但他却不能给予,因为他必须要知道菂菡的下落,就算转世轮回后,他也一定要找到她!为此他不惜倾覆天下,手染热血。   他淡淡叹道:“就算你再努力,也来不及了,因为,九幽之阵已到了最后一步!”   降龙大吃一惊,抬头,就见颜无柔、任长风五人一齐将左手手心按在眉心上,然后同时出掌,向伍清薇击了下去。这一掌,经过阵势的摧发,将五人毕生的功力全都压榨出来,掌势才动,立即卷绕激发成一道猛恶的旋风,向伍清薇扑了过来!   九幽归罔阵的精华,就是先补益入阵人的元气,然后用毁天灭地的大威力使入阵之人身陷恐惧的漩涡,在生死的边缘激动沉眠的记忆,看穿前生后世的因果。而此时,聚合了颜无柔五人毕生功力的这一击,就唤做“奈何回眸”。   奈何之后,便是黄泉。奈何一顾之后,前生的记忆也就一洗而空。   人到奈何,却是无可奈何。   降龙狂呼道:“不!”   他身子高高跃起,疯魔杖法悍然之意轰天彻地摧发出来,宛如一座杖山,向宸随云暴涌而至!   他必须要打倒宸随云,冲散九幽阵,救出伍清薇!   但什么样的武功可以打败宸随云?   宸随云叹息着,他知道,就算降龙武功再高两倍,也无法伤到他分毫。只要他立在此处,降龙便绝无可能冲散九幽阵。他袖上缨络如飞云行空,瞬间已将禅杖死死缠住,他正要拂袖折断降龙的禅杖,免得打搅他看透因果。 就在此时,奇变陡生!   两道黑影飞插而下,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伍清薇的身侧。宸随云脸色大变,他急忙撤身欲救,但双袖被降龙缠住,急切间哪里来得及?他眼中神光一寒,单掌骤然探出,咯嚓一声响,降龙禅杖折断,溅血飞出。宸随云身子凌空飞舞,向九幽阵中落去。   他仍然晚了一步,颜无柔等人齐力发出的“奈何回眸”,轰然击在了那两道黑影身上!   宸随云目眦欲裂,咬牙道:“玄梧!”   黑衣人哈哈狂笑,得意之极,但他的笑声转瞬就被奈何回眸那无俦的威力吞没。黑衣人绝没有小看这五人的联手,但他仍惊讶地发现,自己竟然完全无法抵挡这股霸猛的狂涛!   无边的恐惧滔天盖地地压了下来,黑衣人全身仿佛都被暴风充满,随时会被撕成碎片!他惊恐地大叫着,炼狱般的恐惧宛如一桶冰水,将他全身都淋得透湿。他极力挣扎,但满身武功似乎全都废去,无论如何无法摆脱这恐惧的侵袭,他耳边回荡着自己的惊呼,却宛如听到一个垂死人的厉嚎。   黑衣人完全身陷绝望之中,大黑暗笼罩住了他的整个灵魂,渐渐让他窒息。   突然,他仿佛濒死的溺水者,突然从空中抓住了什么东西。黑衣人大喜,拼尽全部力量抓住它,用力地将它抱在身边。他全部的生命,全部的心神都凝聚在它之上,就算天地灭绝,也再不会放开!   恐惧的暴风终于渐渐消失,黑衣人犹自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。他这时才发现,自己抱着的,是他倚为宝物的尸体——大颠。   劲风压体,宸随云一掌当头击了下来。他期待已久的九幽归罔术被黑衣人搅黄,心中这份怒气当真无以复加,这一出手便再也不留任何余地,必要致黑衣人于死命!   黑衣人大骇欲死,急忙双掌迎上,身子拼力后退,希图阻得宸随云少许,自己便有突围而出的机会。宸随云的武功绝非他所能抗,若不是他修炼道尸之心已到了无比狂热的地步,他绝不敢忤逆宸随云半分!   宸随云这一掌合有天翻地覆之威力,比之龙八的大风云掌,杨幺的乾坤浩瀚功,更盛数筹。掌风才及体,黑衣人心胆已裂,他真真正正后悔自己太过鲁莽!   但他的双掌才出,大颠的双掌忽也抬起,平平向宸随云击了出去。这双掌看似平凡,但一股阴风随掌着地卷起,竟吹得那五块大石轰鸣不已。   巨响声中,与宸随云掌力接在一处,大颠身形竟岿然不动!   黑衣人愕然呆住,宸随云也是微微一怔。黑衣人尖锐的笑声突地铺天盖地卷了出去:“我练成了,我终于练成了!”   他狂笑着,一跃而起。头撞在亭子上,却全然不觉。他一把抱住大颠,狂笑道:“我终于找到属于我的锤子了,就是这九幽归罔阵!我练成道尸了,从此,我将再不怕任何人,我要将你们全杀死!”   他一声厉啸,大颠的双目颜色忽变,眼睛漆黑幽深,就宛如浩瀚的夜色一般,而瞳仁金光灿烂,却又如天狼妖星。随着黑衣人厉声长笑,大颠猛扑了出去!   东方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,黎明,开始来临。  清光微散在湖面上,杨幺带着水寨五万水军,在水寨之前整齐列阵。他在等待,等待着独孤剑的回信。  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难熬,湖面空阔,什么都看不见。看不见独孤剑的身影,也看不到早就约好的旗帜暗号。   五万水军都在静默地等待着,等待那属于他们的命运。天上的清光越来越亮,逼人的沉寂感压住众人,将每一分紧张与忐忑都压得呼之欲出。   等待他们的,是报效国家,还是惨遭剿灭,没有人知道。他们只能等。   等待黎明。   突然,湖面上远远驶来了一列大船,迎风飘扬的,是一面巨大的旌旗,上面绣了个“岳”字。大船也沉默着,缓缓前行,隐隐可见甲板上雪亮的刀光。   那是几十艘大船,跟在后面还有无数的小艇,战力虽远小于洞庭水寨。但想到岳家军的种种勇悍,水寨中人干涩的喉头都有些发苦。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些大船,心中满怀未知的惊恐。   雨丝飘了下来,打在湖面上,一样寂静无言。天色却越来越亮。   突然,有人大叫道:“我看见了!看见了!”   众人一齐仰头,顺着他激动而颤抖的手望去,就见君山之巅,飘扬着一面旗子。那正是独孤剑与金先生、杨幺约好的旗帜,在凌晨的清光中,显得那么鲜明。   只是旗子的颜色却是蓝色的。   洞庭水军立时发出一阵嘈杂的声音,就连杨幺的脸色也变了。难道岳家军此来,终究还是不肯给水寨一点活路么?杨钦怒道:“我就知道那小子不可靠,兄弟们,咱们冲上去,杀他个落花流水!”   水寨群豪轰然答应,纷纷驱动船只,擂鼓震天,嚎叫着冲了上去。洞庭水面忽然洪波涌起,将两军船只涌在了一处。水军都精熟水战,有的控船,有的自水下疾游而前,迅捷之极。官兵明显被攻了个措手不及,纷纷呼喝,每条船上的官兵迅速组成了小的作战队形,有守有攻,迎击水军。但水军实在太多,天上的清光才多了少许,就攻陷了两只大船。   血,将洞庭湖面浸得通红。   水军杀红了眼,大呼酣战,更多的水寨中人投入了战斗中。但岳家军战力果然剽悍,虽被攻了个措手不及,但迎挡攻击时井井有条,绝不慌乱。有些人竟不惜身死,为伙伴争取一分抗争的机会。而只要还有一口气,岳家军就绝不会退缩,有个士兵双足都被斩断,仍大呼冲上,抱着一位水军跌进了湖中。他的手扣得极紧,就算那名水军精通水性,此次落水只怕也再不能浮上来了。   洞庭水军虽然都是迭经大战之人,但仍禁不住心惊,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勇悍的军队!   一团团刀光剑影,在湖面上宛如伤残的花朵,惨烈的怒放着,鲜血淋漓而出,就要将八百里洞庭都染成一片修罗地狱。   震天的号角声响起,岳家军顶住了水军第一波攻击,用烟火通知后面的军队。于是,战鼓轰嗵响起,无数大船从对面急速驶来,纷纷加入了战团中。杨幺再也端坐不住,指挥着手下的亲兵团参与了战争。   唯一不动的只有金先生,慢慢地,他的脸上浮出了一丝微笑。   洞庭绝不能与宋廷联合,江淮以南,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,都将是他的囊中之物,决不容任何人染指。   战鼓一起,独孤剑的脸色立即变了。他与飞红笑才走到君山山腰,就听到了这仿佛撼天动地的战鼓声,而他,也闻到了刺鼻的血腥之气!   独孤剑冲上了一块大石,正好望见那正惨烈作战的湖面。他一时无法理解,为何局面会转变成这样。他转过头去,望向山顶,一声凄厉的呼声从他嘴中发出——他赫然见到,朦朦细雨中,他插上的那柄旗子,已变成了蓝色!   他仓惶伸手,拿出了另一面旗子,这面棋子是蓝色的,他方才插落的是白色旗子,这决不会有错,但为何片刻之后,白色旗子竟就变成蓝色了呢?   独孤剑想不通,他转身向洞庭冲去,他要阻止这一切,他决不能让这错误的杀戮进行下去!   他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个人影,飞红笑望着他,脸上显出了复杂的神情。她凝视着独孤剑,仿佛看着一个陌生的路人。   独孤剑忍不住顿住了脚步,轻轻的,飞红笑道:“你不要去了。”   独孤剑道:“为什么?这全是由于我的失误造成的,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!”   飞红笑惨然摇头:“不是你的错误,这都是他的安排,你只不过是受其利用而已。只要有他在,洞庭就决不可能与岳家军联合的!”   独孤剑动容道:“谁?他究竟为何要这样做?”   飞红笑道:“你不要管这些了,他恨你入骨,你赶紧走吧。洞庭水寨已与岳家军开战,你对他已没有任何用处,他一见到你,必定会杀了你的  独孤剑大叫道:“你一定要告诉我,究竟他是谁?他为什么要这么做!”   飞红笑急道:“你不必知道这些,再不走,就来不及了!”   独孤剑冷冷一笑道:“你不说,是因为你是他的同谋么?若不是,你又怎知道这些?”   飞红笑的心在滴血,他们始终是敌人啊,但她顾不得这么多,她忧心如焚,只想赶紧催促着独孤剑离开。但独孤剑的神色是那么坚决,使她悲凉地意识到,她无法说服他。她的心在向下沉,因为她知道,洞庭大局已定后,那人必定会尽全力赶到这里来,来为他称霸天下驱除最后一个障碍。   独孤剑猜的并不错,她是他的属下,所有人都是他的属下。但她不能眼看着独孤剑死,她决不能让独孤剑死!   独孤剑喃喃道:“我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,我一定要阻止!”   他拔步向前,面前是飞红笑,这次,他决定,他再也不让这个女子阻止自己。   一个声音从他背后传了过来,那声音很温和,仿佛是在劝阻犯错的亲人一般:“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呢?我来了之后,你真的就走不了了!”   独孤剑猝然回首,他实在想不到,眼前的竟然是金先生!   他惊讶,震惊。但他随即就已明白。   金先生为什么将他从王嵩与钟子义的魔掌下救出!   金先生为什么要带着他去说服杨幺及水寨群豪!   金先生为什么要跟他们相约以旌旗为暗号!   显然,那旌旗已被他动了手脚,无论独孤剑挂上的是什么旗帜,最后一定都会是蓝旗。飞红笑说的没错,有金先生在,洞庭就决不可能与岳家军联合。   这金先生又是谁?他花了如许精力,费了这么多时间,潜入洞庭内部,取得群豪的信任,终于一举粉碎了宋廷对洞庭的招安。心机如此深沉,他究竟是谁?   金先生微笑着,他显然从眸子中的变化看出了独孤剑的心思。他淡淡道:“我乃金国四皇子,宗弼。”   他张开双手,仿佛要将洞庭与君山全都覆盖在自己的羽翼之下:“这个江山,注定要是我的。”   他的目光深深凝注在独孤剑身上:“所以,我决不能让你将它送给宋廷。而且,我要践帝位,必须要杀了你。”   他的双手落下,萧然道:“你可知道,九韶阵法的奥妙?”   随着他的动作,凝结在洞庭上空的阴云仿佛被一股奇特的力量牵引着,轰然向这边移了过来。金先生傲然道:“这不是普通的阴云,此乃战云,是战死者不甘之意与杀戮者狂暴之气凝聚而成。能将战云布成阵法了,除了诸葛武侯,也只有我一人而已!”   他的手结成一个个繁复的手印,而那战云就随着他的手势急遽地变化着,奔马般窜了过来,轰然将整座君山都覆盖住。恍惚之中,万千染血的幻影在被笼住的黑暗中渐渐清晰。仿佛他们都是战死者不甘心的魂魄,却被金先生用秘法从幽冥地狱中重造了出来。   金先生凝视着飞红笑:“你是要跟他一起死,还是随我走?”   飞红笑没有回答,她的脚步也没有移动,金先生慢慢点头,道:“我早该知道的,你们注定要死在一起。”   他转身向外行去,悠然道:“只要阵云还在,这阵法就绝无破解,战争还要持续一段时间,而你们绝支撑不了那么久的!”   随着他的脚步踏出,那些幻影猛然齐声啸叫了起来,他们手中模糊的兵刃猛然变得雪亮,齐齐向独孤剑扑了过来。   飞红笑叫道:“不要上当,这些都是幻影!”   独孤剑手刚抬起,闻言不由一震,而此时,一个血红的影子窜到了他的身前。那是个战死的宋兵,他的左手被人斩断,面目、胸前被砍得血肉模糊,巨大的痛楚蹂躏着他的肉体,他一面前行,一面极为惨烈地号叫着,血红的大刀向独孤剑当头砍了下来。   独孤剑想到飞红笑的话,硬生生将宝剑收住,任由那一刀砍在身上。一股激烈的疼痛从他肩头迸发而出,他感受到自己的身躯似乎被这霸猛的一刀斩成两段,血肉横飞。但他的目光却看到,那大刀从他身体穿过,连衣服都没带起。感观与视觉的巨大分差让他错疑自己正处在两个世界的边缘,那痛苦是如此真实,仿佛要撕裂他的每一分神髓!   金先生笑道:“就算是幻影又如何?你们仍要承受他们临死时所感受到的一切痛苦,直至神魂被炼成粉末。”   一个淡淡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我却以为,你的阵云绝无可能取得了他们的性命!”   金先生猝然住步,战云凝成的幻象微微一乱,就见宸随云淡淡立在山水清光里,神态萧然,仿佛只是在欣赏君山幽雅的风物。   金先生忍不住呼道:“你……你没被杀死么?”   宸随云道:“区区道尸,还杀不死我。九韶之阵,也不是你才会用的!”   他的双手也徐徐张开,洞庭上的乱云竟随着他的驱赶,向这边再度奔涌而来。不同的是,金先生所驱使的,乃是靠近洞庭一方的云朵,而宸随云所摄,却取自岳家军上方。两股云团在君山上轰然冲撞,宸随云冷冷道:“看看你的水军吧,他们还能抵挡得了几时?”   黄诚大呼酣战,一铁锤将面前的一名宋兵砸得脑浆崩裂。但他发现,他居然被包围了。   战前他的估计绝没有错,洞庭水寨约有五万人,而岳家军只有三万余人,以多制少的是洞庭水寨,绝不可能是岳家军。所以他才一路冲杀,全然没有半分顾忌。但现在,他却被包围了。黄诚惊骇之下,一时忘了再战,转目仔细看了起来。这一看,他心中更惊。   岳家军不知何时已分成了十六队,两队各约一万余人,而剩余的十四队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。但这十四队却抗住了水寨四万余兵力,而一万余人的两大队,分别围住了水寨最小的两队。这两队各五千余人,正是黄诚与杨钦所率之队。就在黄诚注视观察的片刻,这两队人数大幅削减了一千。一千人,死在了岳家军强猛的攻击中。   而那负责抗住水寨主力的十四队岳家军,却隐约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型,水寨军数度冲击,却也无法将之冲乱。黄诚心中掠起了一阵不安,在强大的岳家军面前,他发现了水寨军最致命的一点!   那就是军纪的涣散。   水寨军各为其主,黄诚的军队归黄诚统率,杨钦的军队归杨钦统率。虽然他们都服从杨幺的节制,但杨幺却无法直接指挥他们。因此,在势均力敌的战场上,这一弱点就全部暴露。岳家军采取的是分而围之的战略,这黄诚已看出,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抗!   黄诚看出了这一点,杨幺显然也看了出来,他的脸色变了。猛地,他下了命令:“出动车船!”   车船便是上次俘获程昌禹的超级大船。水寨俘获之后,并没有销毁,反而在金先生的指点下,修缮一新,并迅速发现了车船的优点,在深广的湖面上,披挂铁甲的车船几乎是无敌的!这两艘巨大的车船被杨幺当成是反败为胜的秘密武器,而今,却已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机。   因为,他知道,涣散而各自为战的水军,是万万挡不住战力剽悍、军纪严明的岳家军的。   水寨大门轰然打开,两艘如洪荒巨兽般的车船,缓缓驶了出来。水寨兵都是一阵震天价的欢呼,勇悍的岳家军面上,也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他们本习于陆战,不善水战,凭着的不过是一腔悍勇与对统帅的信任。而今见到如此庞大的车船,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!   宸随云道:“区区道尸,还杀不死我。九韶之阵,也不是你才会用的!”   他的双手也徐徐张开,洞庭上的乱云竟随着他的驱赶,向这边再度奔涌而来。不同的是,金先生所驱使的,乃是靠近洞庭一方的云朵,而宸随云所摄,却取自岳家军上方。两股云团在君山上轰然冲撞,宸随云冷冷道:“看看你的水军吧,他们还能抵挡得了几时?”   黄诚大呼酣战,一铁锤将面前的一名宋兵砸得脑浆崩裂。但他发现,他居然被包围了。   战前他的估计绝没有错,洞庭水寨约有五万人,而岳家军只有三万余人,以多制少的是洞庭水寨,绝不可能是岳家军。所以他才一路冲杀,全然没有半分顾忌。但现在,他却被包围了。黄诚惊骇之下,一时忘了再战,转目仔细看了起来。这一看,他心中更惊。   岳家军不知何时已分成了十六队,两队各约一万余人,而剩余的十四队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。但这十四队却抗住了水寨四万余兵力,而一万余人的两大队,分别围住了水寨最小的两队。这两队各五千余人,正是黄诚与杨钦所率之队。就在黄诚注视观察的片刻,这两队人数大幅削减了一千。一千人,死在了岳家军强猛的攻击中。   而那负责抗住水寨主力的十四队岳家军,却隐约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型,水寨军数度冲击,却也无法将之冲乱。黄诚心中掠起了一阵不安,在强大的岳家军面前,他发现了水寨军最致命的一点!   那就是军纪的涣散。   水寨军各为其主,黄诚的军队归黄诚统率,杨钦的军队归杨钦统率。虽然他们都服从杨幺的节制,但杨幺却无法直接指挥他们。因此,在势均力敌的战场上,这一弱点就全部暴露。岳家军采取的是分而围之的战略,这黄诚已看出,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抗!   黄诚看出了这一点,杨幺显然也看了出来,他的脸色变了。猛地,他下了命令:“出动车船!”   车船便是上次俘获程昌禹的超级大船。水寨俘获之后,并没有销毁,反而在金先生的指点下,修缮一新,并迅速发现了车船的优点,在深广的湖面上,披挂铁甲的车船几乎是无敌的!这两艘巨大的车船被杨幺当成是反败为胜的秘密武器,而今,却已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机。   因为,他知道,涣散而各自为战的水军,是万万挡不住战力剽悍、军纪严明的岳家军的。   水寨大门轰然打开,两艘如洪荒巨兽般的车船,缓缓驶了出来。水寨兵都是一阵震天价的欢呼,勇悍的岳家军面上,也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他们本习于陆战,不善水战,凭着的不过是一腔悍勇与对统帅的信任。而今见到如此庞大的车船,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!   宸随云道:“区区道尸,还杀不死我。九韶之阵,也不是你才会用的!”   他的双手也徐徐张开,洞庭上的乱云竟随着他的驱赶,向这边再度奔涌而来。不同的是,金先生所驱使的,乃是靠近洞庭一方的云朵,而宸随云所摄,却取自岳家军上方。两股云团在君山上轰然冲撞,宸随云冷冷道:“看看你的水军吧,他们还能抵挡得了几时?”   黄诚大呼酣战,一铁锤将面前的一名宋兵砸得脑浆崩裂。但他发现,他居然被包围了。   战前他的估计绝没有错,洞庭水寨约有五万人,而岳家军只有三万余人,以多制少的是洞庭水寨,绝不可能是岳家军。所以他才一路冲杀,全然没有半分顾忌。但现在,他却被包围了。黄诚惊骇之下,一时忘了再战,转目仔细看了起来。这一看,他心中更惊。   岳家军不知何时已分成了十六队,两队各约一万余人,而剩余的十四队统共加起来也不过一万人。但这十四队却抗住了水寨四万余兵力,而一万余人的两大队,分别围住了水寨最小的两队。这两队各五千余人,正是黄诚与杨钦所率之队。就在黄诚注视观察的片刻,这两队人数大幅削减了一千。一千人,死在了岳家军强猛的攻击中。   而那负责抗住水寨主力的十四队岳家军,却隐约结成了一个古怪的阵型,水寨军数度冲击,却也无法将之冲乱。黄诚心中掠起了一阵不安,在强大的岳家军面前,他发现了水寨军最致命的一点!   那就是军纪的涣散。   水寨军各为其主,黄诚的军队归黄诚统率,杨钦的军队归杨钦统率。虽然他们都服从杨幺的节制,但杨幺却无法直接指挥他们。因此,在势均力敌的战场上,这一弱点就全部暴露。岳家军采取的是分而围之的战略,这黄诚已看出,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对抗!   黄诚看出了这一点,杨幺显然也看了出来,他的脸色变了。猛地,他下了命令:“出动车船!”   车船便是上次俘获程昌禹的超级大船。水寨俘获之后,并没有销毁,反而在金先生的指点下,修缮一新,并迅速发现了车船的优点,在深广的湖面上,披挂铁甲的车船几乎是无敌的!这两艘巨大的车船被杨幺当成是反败为胜的秘密武器,而今,却已到了不得不出手的时机。   因为,他知道,涣散而各自为战的水军,是万万挡不住战力剽悍、军纪严明的岳家军的。   水寨大门轰然打开,两艘如洪荒巨兽般的车船,缓缓驶了出来。水寨兵都是一阵震天价的欢呼,勇悍的岳家军面上,也第一次出现了恐惧。他们本习于陆战,不善水战,凭着的不过是一腔悍勇与对统帅的信任。而今见到如此庞大的车船,再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恐惧!  金先生手下的战云轰然凝卷,他大笑道:“究竟是我们挡不住,还是岳家军挡不住?”   夜风呼啸,宸随云遍身缨络却凝然不动,一如他身前聚集的战云。他看了对手一眼,淡淡笑道:“你且试试。”一手轻轻弹出,大片战云顿时如狂涛般卷涌升腾!   岳家军的战鼓猛地密集了起来,几艘快艇倏然从阵后冲了出来,直向车船上撞去。那车 船岿然不动,快艇却被撞得烂碎,洒了一湖都是。水军欢呼大笑,加倍勇猛地冲杀了起来。但他们的脸瞬间写满惊恐,因为他们看到,两艘巨大的车船竟摇摇晃晃地停住,再也动弹不了分毫!   湖面上撒满了一束一束的青草,尽皆是从那几艘快艇中洒出来的。这些水草堵塞了车船巨大的水轮,任凭水军再怎么用力踩踏,水轮连半点都不转动!水军尽皆惊恐,岳家军却迅捷地登上车船,向措手不及的水军冲杀过去。   杨幺狂吼一声,抢过一杆枪,冲进了战圈中。他知道,水军所有的王牌都已亮出,此时所能做的,就只有杀、杀、杀!   宸随云的脸色仍然那么平静,奇怪的是,金先生也绝不半点惊讶。他凝视着宸随云手下的战云,那团战云在迅速地增强着,压过了他所掌控的阵法。虽然洞庭水军仍数目众多,但败亡的结局已经注定。那为什么他的微笑仍如此自信?   宸随云也在注视着他,显然,他也有一样的疑问。慢慢地,金先生道:“岳家军果然骁勇善战,而且有你这样的英才辅佐,足以战败两倍于它的敌人。但,若是三倍、四倍呢?”   他猛然一挥手,远远一块云朵轰然向他飞来,那云朵极为庞大,比之方才两块阵云都要大出数倍。   金先生的笑声虽然温和,却显得那么刺耳:“若是再加上金国十万勇士,岳家军就算有通天之力,可能胜么?”   宸随云的脸色终于变了,真真正正地变了。他的目光锐利,赫然看到在洞庭湖岸,岳家军所扎营盘之后,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军队。那正是金国最精锐的部队,此时已倾巢而出!   金先生淡淡道:“金国唯一的敌人,岳家军,岳帅,折翼于此,将再不能阻我大业。”   这是金先生图谋已久的大计。此日之后,金国的敌人将永久清除,而他的功勋也将无人能及!   他仰天发出一阵傲然长笑,两股阵云合而为一,天塌一般向宸随云罩了下来。宸随云修为虽高他很多,但面对这十五万精悍战士所凝成的战云,仍无力招架。   宸随云银发狂舞,目中杀气顿起,道:“我至少可以杀了你!”   他周身缨络凌风飘扬,化为一道银色长虹,向金先生飞纵而去。金先生没有一点惧色,笑道:“这样的阵云,你冲得破么?”   在他双手幻化下,两股阵云所合成的巨大黑暗中孳生出无边的幻境,每一个幻境,都充满了鲜血与杀戮,宛如地狱变相。宸随云身形飞不了一丈,已被这幻境硬生生阻挡住。   宸随云皱眉,反手一掌,将独孤剑与飞红笑击了出去:“走,免受波及!”   一语方罢,众人只觉四周的风云都瞬时被抽空,陷入一片无边的恶寒。宸随云身上渗出了重重血光,将他的银衫染得一片嫣红。杀气宛如长虹倒挂,盘旋着他的身体,最后化作一道狂飚,横扫长空。宸随云双指相叠,斜指向金先生,那无边浩瀚的阵云幻境,竟无法撼动他分毫!   金先生不由得惊惶起来,他狂啸一声:“杀了他们!”   一个尖锐的声音狂笑道:“遵命!”黑影翻舞中,黑衣人带着道尸大颠凭空出现,向独孤剑与飞红笑猛扑了过去!   宸随云冷冷道:“你也别想走!”他身上的阵云猛地汹涌弹开,血暗交叠的地狱幻象将黑衣人也裹了进来。   黑衣人大笑道:“杀他们是杀,杀你也是杀,杀了你,我更加兴奋!”   说着,狂风暴雨般向宸随云攻了过去。   金先生目注着独孤剑行去的方向,心中微微感到一丝不妥。他聚指一弹,一片战云蹑着他们行踪而去。杀宸随云虽然重要,但杀独孤剑,却无疑是重中之重。   独孤剑拖着伤重的身躯,向金国大军奔去。被战云幻境所困时日虽极短,但这种凶煞阵法却已重创了独孤剑的心神,比身体上的伤残还要严重十倍。但他的双目中却尽是决绝,他一定要尽自己的力量,阻挡住金军。   但如何阻挡十万大军,他一点主意都没有。   飞红笑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阵惊恐,她猛地挡在他身前,叫道:“你……你要做什么?”   独孤剑决断地道:“我要去挡住金军,岳家军决不能灭在此地!”   否则天下的百姓怎么办?独孤剑使劲咬住牙。   飞红笑眼中的惊恐更甚,她凄声道:“你……你会死的!”  独孤剑苦笑着,摇了摇头。死?死有什么可怕的?如果他的死可以消弭掉这场战争,那他甘愿死去。飞红笑看着他的神情,心中凄苦无比。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。自己与他那早就注定的命运。   你注定要背弃自己的国家,而我,则注定死在最快乐之时。   这宿命的沧桑感几乎将她击垮,她忍不住痛哭道:“你……你绝不能去,你……你不能背弃自己的国家!”   独孤剑身躯震了震,他惊讶地道:“我的国家?我是在拯救我的国家,怎么说是背弃呢?”   飞红笑痛哭道:“你以为你是宋人么?不!你是金人!你是金国的太子啊!”   独孤剑大吃一惊,忍不住抓住她的肩头,厉喝道:“你胡说!我怎么会是金国的太子?我是宋人!”   飞红笑吃力地张开手,惨笑道:“你难道不知道这是什么?”   她的手中是那枚玉牌,那枚独孤剑送给伍清薇,而伍清薇又送给飞红笑的玉牌。那头浮雕着的青狼,在飞红笑掌中,发出苍青色的光芒。   独孤剑道:“这玉牌是我爹娘留给我的啊。”   飞红笑摇了摇头,道:“不,这枚玉牌叫做金尊神令,乃是金太宗所制,分发给他的四位皇子。金族尚青,这枚青玉所雕的神令,赐给金国太子,也就是未来的金国皇帝。此令所至,一切金人皆当凛遵。”   独孤剑惊骇地看着这枚玉牌,他不能相信,他竟然是金国的太子,而这枚玉牌,也竟是权倾天下的金尊神令!   他本要一力保护的,竟是他的敌人;而他所戮力对抗的,却是他的亲族!这变化实在太大,无疑于一道晴天霹雳,几乎将独孤剑的心神震碎。   飞红笑啜泣道:“当年,由于朝中王储之争激烈,你的父皇希望你暂时离开宫廷,学到一身过人的武功,以图日后报效国家,于是,派了金国七大高手,护送你前往我父亲黄泉老人隐居之处。没想到,这个消息被中原武林得知。于是集结了十数位中原正道高手,在中途截击你们。那一战十分惨烈,最后两败俱伤,竟没有一个人活了下来。传说你也被打落山崖,死于非命。你父皇悲痛万分,多方寻找,却也不见你的踪迹。直到一年前,我父亲找到大觉上人,推算因果,才知道你并没有死,而是被武当掌门归隐子收养长大,于是我便迫不及待的离家去寻找你的下落……”   独孤剑似再也听不下去,厉啸道:“你……你又怎会知道这一切?你是骗我的!”   一个尖锐的声音怪笑道:“她自然知道,因为她从未出生起,就被两家指腹为婚,许给了你。她是你命中注定的新娘啊。”   黑衣人满身血迹,却又满脸兴奋地看着两人。这两人的彷徨与痛苦是他兴奋的源泉,他竟然舍不得杀掉他们,只想尽情享受他们在命运的夹缝中挣扎的乐趣。   他大睁着双眼,看独孤剑怎么回答。独孤剑注视着飞红笑。他明白了,飞红笑为什么远上武当来找自己,他也明白,为何飞红笑会奋不顾身地救他。飞红笑的眼中含着万缕情意,这一刻,他霍然明白,他们的确从未出生开始,都注定了要在一起。他忍不住伸出手去,握住了飞红笑的手。   那只手是如此的冰凉,仿佛握住的是洞庭的风露,无法温暖。飞红笑终于笑了,她知道,自己的命运也在悄悄来临,因为,她慢慢感觉到了快乐,感觉到了幸福。   你注定要背弃自己的国家,而我,则注定死在最快乐之时。   黑衣人咯咯笑道:“相信她吧,你的确是金国太子,要不宗弼也不用急着杀你了。只要有你在,他永远做不成金国皇帝!你知道么,你的名字叫宗元,而他跟二皇子的名字一个叫宗弼,一个叫宗辅,左辅右弼,你父王本就是要他们辅助你的,难怪他这么想杀你呢!”   他的笑声刺耳之极,但却让独孤剑相信了自己的身世。这或许也就是师父一直没将父母名字告诉自己的原因吧。   独孤剑轻轻抬起手,柔声对飞红笑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。”   他抓过飞红笑手中的金尊神令,运起轻功,向金军掠去。金尊神令被他高举过头顶,在凌晨的清光中,耀眼无比。   独孤剑大喝道:“金尊神令在此,所有金军,速速退走!”   既然金尊神令乃太子信物,可以命令一切金人,那也必将能令金军退走。这是拯救宋军的唯一机会,也是拯救天下的唯一机会!   金军将领全都看到了那道清光,他们齐齐挥手,止住了军队。显然,他们尽皆知道金太宗的命令,青色金尊神令乃太子信物,绝不可以冒犯!   黑衣人脸上变色,道:“你执意要背弃自己的国家么?”   独孤剑冷冷道:“我并不背弃任何人,我只是想要救他们。”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,落在洞庭湖面上,也落在洞庭旁边的大地上。那里,有奋战着的士兵,也有正在默默生长着,像青草一样的乡民。郢城的惨烈在他面前闪过,他忍不住喃喃道:“不管金人还是宋人,我都不愿他们死去。如果有可能,我愿这战争永不再发生。” 他静静地举着金尊神令,那只青狼举头看着他,仿佛也看向正在厮杀着的洞庭。战争,无论以什么目的而发动的,最终受苦的,都不过是虎子与王老爹这样的百姓。郢城的那间小院中,他答应过虎子,不会离开。   绝不会离开。   金军一时尽皆沉默,一缕阳光散下,正照在金尊神令之上,一声苍莽的狼嗥隐约而起,那金尊神令猛然炸出一团青光,轰然将独孤剑笼在了其中。青光盘旋,仿佛一头巨大的青狼,在昂头怒啸。众人错愕之间,青狼一闪而灭。   金军将领一齐耸然,这正是金尊神令的神异之处!金军忽然两边分开,一位老将军头戴乌金战盔,身披玄武战甲,须眉皓白,正是金国左副元帅完颜粘罕。   只听他扬声道:“对面果然是自幼就入山修行的太子宗元么?”   独孤剑默然片刻,道:“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金国太子,我只知道,我手中所持的是金尊神令!”   完颜粘罕哈哈大笑道:“映日而显本族图腾,果然是狼神金尊神令。怎么令师归隐子没一起来?”   独孤剑听了,心中一片雪亮,果然,自己真的是金国太子啊!他缓缓道:“师父另有要事,不在此处。你既然认得我是金国太子,就该听我的命令,率着这十万大军折回去。”   完颜粘罕道:“太子真的要我们退兵么?”   独孤剑点了点头。完颜粘罕神色渐渐郑重起来:“太子可知道此事关系到金国国运?”   独孤剑摇了摇头,他只知道金国南侵宋廷,害得无数人家破人亡。   完颜粘罕道:“金国与宋廷已成不解之仇,战至今日,任何一方都无法轻易罢手。而宋廷军威最盛的一只军队便是岳家军。岳飞以仁义兵法治兵,战力勇悍,乃是我国心腹大病。只是岳家军人数素少,不过三万余人,尚不足动我国根基。但若是放任其攻下洞庭,得杨幺之余部,那么岳家军便可增至十万有余,此后金国再也无法制胜了!”   他目光炯炯,盯住独孤剑,森然道:“养虎为患这个道理,想必也不须我多说。今日太子阻住此路,难道想亡我金国么?”   独孤剑身子震了震,他只是不想让郢城的悲剧再度重演,却哪里想到竟会与一国国运相关?   完颜粘罕见他犹豫,神色稍霁,道:“太子,请归国吧,你看这十万勇士,以及将来的大好江山,都是你的。你父皇还等着你回国继承大位呢!”   十万金军一齐跪倒,轰然山呼道:“请太子归国!”   独孤剑慌忙跪倒还礼。他看着金国如许多的士兵,一时还无法适应。金国乃是他的亲族,他一直戮力以保的宋人却是他的敌人。他是否该驱马过去,加入他的亲族,以后就以金国的祸福唯力,帮着他们对抗、杀害宋人?   一瞬间,他茫然了。   原来,他所坚持的,不惜牺牲生命维护的,却只是一场空。   家国之思,江山之痛,却原来只是一场噩梦——他无论如何挣扎,都不会醒来的恶梦。   原来,那破碎飘摇的河山,那腐败孱弱的军旅,那危如悬卵的城池,都与他无关,他手中的,本应是十万铁甲峥嵘的将士,万丈饮马黄河的豪情,还有那一统中原的皇命。   然而,这些真的属于他么?   他回头望去,远处山峦起伏,似极了武当山上那终年不散的云霞,那曾一人练剑山中,与草木鸟兽为伴的日子,似在眼前,却又似越飘越远。   前方,晨风猎猎,战旗翻飞,十万金军跪倒,垂首以待。   金国皇威素著,他们既然跪倒,承认了独孤剑的地位,那他们的生命祸福,就全都系于独孤剑一身,生死一之。而独孤剑却无法承担起这一切。宋人?还是金人?他痛苦地皱起眉头,仰望青天。   天上风云裂卷,却没有答案!   黑衣人咯咯大笑道:“很难抉择,是不是?要不要我帮你?放下手中的金尊神令,这一切就与你无关了,而你的痛苦也将消失。”   他手里捧着一面小小的杏黄旗,大笑道:“像你这样山野中长成的村夫,是无法膺此重任的。我便是奉了四皇子的命令,来收缴你手中的神金尊神令!四皇子已集齐三枚,只差你这一枚了。就请你在四皇子亲手交付给我的阵法中,想清楚你的宿命吧!”   他用力一挥,连绵的战云翻涌而上,万千凄惨的幻影立时将独孤剑笼罩住,地狱变相隐然闪现。不过这次出现的并不是沙场那悲壮的惨况,而是城破之后,万千生灵遭受荼毒的人间惨剧。烈火熊熊怒烧着,将粗大的火舌舔在他身上,他能够真切地感受到亲人被杀,家园被毁,生机尽灭的痛楚。这痛楚被放大了千千万万倍,针一般生生刺在他的心上。独孤剑忍不住惨号着,想要奋起一切力气,将这些火舌扑灭。  但无论他怎么努力,这些火舌却越烧越猛,轰然怒发,转变为炽天裂云的战云,将整个天地都笼扩在其中。山川变为通红的火焰山,河流中溢流的都是猩红的岩浆。人们在火的世界中挣扎沐浴着,渐渐被烧成焦炭,撕心裂肺的惨叫混合在火焰的轰烧中,世界一片颓废。   独孤剑颤栗着,他弯曲着腰,整个心神都被这惨烈的一幕震慑住。而飞红笑、完颜粘罕、十万金军只能看见他承受痛苦,却都不知道这痛苦的原因——因为这一切幻像只为独孤剑 而发,旁人无从得见。   黑衣人的厉笑在幻空中轻轻传来:“放弃金尊神令,你的痛苦就会止息!”   放弃么?独孤剑隐约地觉得,放掉手中拿着的这块玉牌,他就会再度成为那个武当山中无忧无虑的少年,想要游侠江湖就游侠江湖,想要尽忠报国就尽忠报国,无论他想效忠金国还是宋国都可以。   那么,他是否该放掉呢?   他的眼前闪现出虎子与王老爹的面容,这面容忽然与他方才感受到的火焰幻境重叠,独孤剑身子猛然一震。苍生都在战火中挣扎、呻吟,他为何还这么在乎自己的痛苦?   虎子,王老爹,郢城的百姓,洞庭周围的人们,只要他放弃神令,这些人就一定会陷入火焰地狱中,永久地被炼成焦炭。   不仅如此,金国的大地上,也一样有着无数的虎子,无数的王老爹,无数的降龙,无数的伍清薇。他们一样不必受这些痛苦的。   独孤剑惨然笑了笑,也许这就是他的宿命,他必须手握着金尊神令,他必须对抗自己的国家。   因为他要守护的,是黎民,是苍生。   无论宋廷还是金国,黎民就是黎民。这些无力为自己的安危争取的人,就是他要守护的。   他的手握紧了金尊神令,他的心中已有了决断。这决断,使他不再恐惧战云中的种种地狱变相,他望向它们,真诚地祝祷着:请安息吧,我一定会尽我的力量,守住这一方土地!   他挥起金尊神令,割破手腕,将热血洒向汹涌的战云。   鲜血汩汩流出,迸洒在战云中。他的信念也随着血液一齐流出。缓缓地,暗乌色的战云被他的鲜血染成赤红,凝绕在独孤剑身周,齐声发出了悲啸。   战云中隐藏的种种枉死的影子,在独孤剑血液浸渍下,变得越来越淡。它们脸上的凶狂暴戾之气渐渐消失,因为它们知道,他们的死,必然不会白费,有人会将他们的信念继承下去。   所以它们的心已安。   黑衣人的脸色越变越讶,他无法理解所看到的变化,他也绝不相信,他无比钦服的四皇子的阵法,竟然被独孤剑的鲜血破了! 金先生微笑着,他施展的是最平凡的太祖长拳,但每一招击出,都会卷动一大片战云,形成凶烈的风暴,向宸随云袭了过去。宸随云身周的战云越来越稀薄,在金先生宛如刀砍斧凿一般的攻击下,似乎也有些难以为继。   他本想聚集全身力量,给金先生致命一击,哪知金先生城府极深,借黑衣人修成的道尸挡住了宸随云的第一击,再运用战云凝成的诸葛之阵,慢慢将他逼向死门。   宸随云空有无上的武功,明知这诸葛之阵在金先生仓促的摧动下,有一千处破绽,但在金先生聚合金国、洞庭两大战云的绝高威力下,也被逼得狼狈不堪!   战云不同于任何内力修为,它乃由千万人大战时所散发出的杀气聚合而成。如非绝世高手,所发出的杀气往往微不足道。但人若是多了,这杀气的集合就绝不可小觑。金先生与宸随云运用秘法将两方的战云拘了过来,出招所具威力,扃非人力可及。金先生眼见宸随云左支右绌,被阵法逼得离死门越来越近,不由得心下大喜。此战若能杀了宸随云,实在是大大的收获。就算十万金军终于败走,但宸随云死后,他便可轻易刺杀岳飞,岳家军灰飞烟灭也就指日可待。他越想越是得意,不禁大笑起来。   突地,他身周围凝绕的战云中,突然泛起了一丝目不可见的红色。金先生丝毫不觉,一掌摧出,向宸随云卷来。这一掌,本可让宸随云再后退一步,踏入惊门,但宸随云举掌一封,身形岿然不动,金先生的身子却晃了晃!   他大吃一惊,宸随云感知何等敏锐,一觉有异,双掌立即如影附形般追袭而来。金先生左分花右拂柳,两朵战云飞纵,向宸随云飙去。宸随云掌势如海,将这两朵战云包住,一齐向金先生轰卷而来。   金先生一退两丈,宸随云已完全脱出了战云的包围!   金先生厉声道:“为什么?”   他这时才赫然发现,他所掌控的两大战云,已发生了极大的变化,全都由浓暗变成了血红,刺眼的血红。他从未见过这种景况,忍不住心惊,大呼道:“为什么会这样!”   这变化显然出于他的意料,他的心开始乱了!   宸随云并没有抢着攻击,淡淡道:“你有没有听说过浩然之气?”   金先生叫道:“什么浩然之气?”   宸随云道:“一旦人完全放弃自我,因世人的痛苦而伤心,立誓要为世人救苦时,他悲天悯人的心怀就会摧发出浩然之气。这股气节乃是人间正气,更在杀气之上,你的战云就是被这股浩然之气瓦解的。”   他目注金军方向:“我想,那里一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!”   金先生的脸色变了,他身形纵起,闪电般掠了出去。他知道,自己的预感成真,独孤剑一定在阻碍着自己的大计!他绝不允许独孤剑破坏自己称霸天下,他要马上赶过去,用手中的三枚金尊神令力压青狼神令,必要时,不惜血染洞庭!   他一动,立即发现周围的景物变了,唯一不变的,是宸随云那淡淡的笑容:“你哪里都去不了,因为你已经败了!”   这笑容宛如天地风云般压了下来,第一次,金先生的心急速收缩,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!   他鼓尽所有的战云,全力向前挡去。风云变幻,浓冽的战云忽然消散于无形,金先生一口鲜血喷出,向后狂跌。宸随云并没有急着追击,周身缨络如云飘动,仿佛闲庭信步一般向金先生走去。因为他深知,金先生已绝无可能逃离他的双手。   他已掌控了这一切。   奇异的是,金先生脸上还含着最后一丝微笑,他忽然探手入怀,拿出了一物。那是一朵残缺的赤莲。金先生盯着宸随云,笑道:“你可知道这是什么?”   宸随云淡淡道:“此乃七宝度劫香莲。”   金先生笑道:“果然有眼光。但这不是普通的七宝香莲,这是曾融合了舍利金丹的香莲,是以称为度厄金莲。凡人只要有一口气,便可以借此金莲之威力,起死还生。”   宸随云好整以暇的拥起檀香兽尾,微笑道:“你不需要它,因为就算你有九条命,也逃不出我的掌心。”   金先生道:“不错,但有人需要!”他转头,盯着树林中,笑道:“你需要不需要?”   降龙浑身浴血,慢慢从树林中显身而出,一手牢牢握着半截禅杖,一手抱着伍清薇,她温顺的偎依在他怀中,却只有了最后一口气。   降龙盯着金先生手中的度厄金莲,那是唯一能救伍清薇的东西么?一拂脸上的血迹,直直走了过去。   只要能救清薇,哪怕他入泥犁地狱。   金先生笑了,笑得意味深长,笑得悠悠淡淡:“想要这朵金莲么?那你用她的生命,向我许诺,在我走后的一刻钟内,尽你的全力,缠住这位宸先生。”  降龙想也不想:“我答应你!”   金先生笑着点了点头,手一挥,度厄金莲向降龙飞了过去。在他内力激荡下,黯淡的莲花忽然盛放了起来,发出的却不再是原来的赤红之光,而是淡淡的金光。一股祥和的气息从莲心中放出,本已呈现死灰色的伍清薇的脸,忽然有了一丝红润。降龙大喜,一抬手,将金莲接住。他的双目中迸出了激烈的光芒,盯住金先生。   现在,是该他入地狱的时候了!   金先生道:“金莲你已经得到,还不快动手。”   降龙大叫道:“好!”   陡然一声啸响宛如霹雳般炸开,千山魔乱所激起的万千杖影倏然从降龙身上急速扩展而开,轰然向宸随云罩住。他一出手,就是全力一击!   宸随云的瞳孔骤然收缩,肩上檀香兽的长毛受劲风所逼,根根竖起。降龙这拼命一击,就连他也不能小觑!   金先生满意地笑了,他脚尖一点,向后飘去。只要宸随云被缠住,而他及时赶到金军阵前,他便有足够的把握压下任何的变数。他的天下霸业,也不会有丝毫的改变!   他很满意自己的安排,尤其是留下了这朵度厄金莲。   他才一动,猛然眼前黑影翻飞,降龙的禅杖猛然扩大,竟将他也罩在其中。金先生又惊又怒,厉喝道:“你……你做什么!”   降龙大叫道:“我只答应你缠住宸随云,可没说过不留住你!”他一句话说完,疯魔杖法立即全力舞动,万重千重杖影铺天盖地而来,将宸随云、金先生一齐吞没!   他绝不能让伍清薇以这种方式活下去。他要她堂堂正正地活着,他要为她打出尊严来!   宸随云淡淡道:“哪要这么麻烦?你们,都死!”   他的身形猛地激烈地旋转起来,降龙跟金先生都觉身上一紧,一道狂烈的旋风从宸随云身上暴溅而出,两人的身子竟不由自主地被带动,就要跟着他一起旋转起来!   金先生大惊,极力想稳住身形,他眼前突然一花,竟满都是血色。   狂烈的血红随着旋风卷天而上,将天地都染得一片炽赤,这天地仿佛已失去了本来的颜色,变成了血池地狱。他的心骤然收缩,然后汇聚成一团极为狂烈的力量,猛地爆开。他大叫一声,一掌拍在一棵大树上。那棵大树轰然炸开,金先生满身浴血,借着木遁,仓惶逃走。他再也不敢停留片刻,也不敢回头多看一眼!   与此同时,降龙疯魔杖法被这股血红卷住,再也挥动不了分毫。他内息鼓起,想要将禅杖收回来,却发觉体内的真气热到无以复加的程度。他的心、肝、脾、肺都化作炽烈的火源,在体内熊熊燃烧起来。他一声厉啸,一口鲜血喷出!   但他没有逃走,他全力向伍清薇奔去。他要护住伍清薇。那股血红追着他袭了过来。五道强猛的力量从他心肝脾肺中炸开,降龙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热血飞溅,栽倒在伍清薇的身上。  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握住度厄金莲,将全部功力都灌了进去。金莲忽然脱离了他的手,直直盛开在伍清薇的胸前。那柔和的金光贯穿了伍清薇的胸口,降龙恍惚中仿佛看到金光宛如有生命一般,钻入了伍清薇的体内,将那些碎裂的经脉一一接续。   于是他笑了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   他已尽了全力。   宸随云的掌也在这时印上了降龙的背,无声无息,但这一掌却可将降龙的一切生机全都断绝。   因为这是宸随云的掌,灭绝一掌。   金莲的光芒已被伍清薇完全吸收完,萎然坠落在地上。叮的一声轻响,与金莲一起坠落的,是一面玉佩。   宸随云的掌刚粘上降龙的衣衫,他的所有动作却骤然停住。他的目光锁在那面玉佩上,双目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!   他顾不得再伤降龙,袍袖着地卷出,将玉佩纳在手中。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玉佩。   这是一面碎成数瓣的玉佩,被丝线络了起来,勉强连成一面。他不知道,这就是伍清薇在武当后山用之掷他的玉佩,他也不知道,这面玉佩是独孤剑细心络起的。他却知道,这玉佩是他赠给菂菡的信物!   他的双目惊骇地抬起,为什么这信物竟在伍清薇的身上?   难道这就是大觉上人所说的,他要找到转世的菂菡,必须要依赖伍清薇的原因么?   他猛地将伍清薇抱在怀中,似乎要从她苍白如纸的脸上,寻觅出出些许菂菡的影子。   是的,那娇俏的秀眉,那微翘的嘴角,那浅浅绽开的梨涡……都与十七年前菂菡的影子渐渐重叠。   或许他应该早一点发现的。只是大觉上人告诉他,菂菡在一年前才刚刚转世,而伍清薇,却已经十七岁了。   难道,菂菡在漫漫幽冥中,也禁不起这岁月的折磨,为了早一刻见到他,在十七年前,就已提前转世了么?  但为何,她的记忆却已经消失,竟然完全不认得自己?   宸随云的手也忍不住颤抖起来。   这一切都不重要,只要她能活下去。 网罗TXT小说论坛-纯文本电子书txt格式全集免费下载转换   但他怀中的这具躯体,却已又一次气若游丝。难道十七年前的一幕又要重演?   难道他与菂菡又要失之交臂?   十七年,这是多么漫长的陵迟。   菂菡。   十七年的等待,我已为你白头,又岂能再禁得起下一个十七年?   凛冽的晨风扬起他银色的长发,他只觉眼前渐渐模糊,再也顾不得金先生,顾不得天下,紧紧抱住伍清薇,将全部功力都灌注到她的体内。   这是他的命运,他一定要自己把握!   所以伍清薇一定会醒来。   黑衣人震骇之中,独孤剑踏上一步,扬声道:“金尊神令在此,所有金国将士听真,速速退兵,再无延迟!”   他的声音中灌满了坚定,再无半分迟疑。完颜粘罕的瞳孔骤然收缩,冷声道:“太子已经考虑清楚了么?”   独孤剑点了点头,他的确考虑清楚了。这世间已遭受了太多战火,如果有可能,他愿意还世间永远的安宁。如果这个愿望太大,那就能消除一场战火,就消除一场战火。   他曾经自命侠义,想做一个天下闻名的大侠,这是个多么幼稚的愿望啊,现在,他只愿看着人们都和和乐乐地生活着,让他永远都没有做大侠的机会。  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,他将死也瞑目。   完颜粘罕的眼睛里充满了失望,显然,他绝没想到独孤剑竟如此做答!倾国的权力,无上的荣耀,竟不能动这少年之心。他求的究竟是什么?   完颜粘罕冷冷道:“既然如此,你可知道金国祖训?”   独孤剑摇了摇头,他生长在宋地,自然不知道金国的祖训。刷的一声,完颜粘罕抽出腰间的佩剑,肃然道:“如想阻挡相关国运之大事,须用金国皇族之血进行血祭。”   血祭?独孤剑身子震了震。他用干涩的声音问道:“什么是血祭?”   完颜粘罕道:“我族祖先为防后世争执影响国之根基,设训如果关系到国运之大事,如须更改,则以一位尽管皇族之命作为带价,受十二金戈刺戮之刑,称为血祭。”   他挥了挥手,十二位雄壮的金国勇士齐齐踏出,每人手中执了一柄丈二长的金戈。那金戈乃是用纯金铸就,上面镂刻着金国图腾,狼的图案。每柄戈上的图案各异,栩栩如生。   十二柄长戈汇齐,大地中登时充满了肃杀之意。   完颜粘罕道:“这十二金戈有杀王之权力,所以大军出征时都会随军而行,如帝亲临。你若是真要大军退回,就须受这十二柄金戈刺戮,向青狼神献上自己的生命。”   独孤剑看着十二金戈,金戈的芒尖映日生辉,刺着他的双目。这将是止息他生命的利刃么?他忽然犹豫了起来,是啊,所谓的正义,道义,值得他陪上自己的生命么?如果没有了生命,那么正义、道义又有什么意义?   山中的茅舍中,师父曾经说过,止戈为武,或者,阻止天下干戈,才是习武者真正的使命吧。   独孤剑紧紧盯住金戈,淡淡地,他吐出三个字:“我愿意。”   十万金军,一齐耸然动容!  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阵残忍的兴奋之光,大笑道:“十二柄金戈给我,我来刺!”   他一挥手,一阵乌光闪过,十二金国勇士都觉手上一疼,金戈脱手飞出,整整齐齐地插在了黑衣人的面前!黑衣人兴奋得双眼都红了,叫道:“粘罕老儿,你说,应该先刺哪里?”   完颜粘罕大叫道:“太子,你该慎重考虑一下!”   黑衣人大怒道:“要你来罗嗦!”他一道掌风击出,猛地风沙大作,向完颜粘罕扑出。完颜粘罕坐骑受惊,带着他向后狂奔而去,任粘罕如何喝骂,都止不住。黑衣人见他狼狈,哈哈大笑,伸手拔起了第一柄金戈。他的目光如刺,紧紧盯着独孤剑,脑海中已然出现独孤剑身上鲜血淋漓的情景。这一幕刺激着他的心神,让他兴奋得全身都颤抖起来。   独孤剑脸上却没有半点犹豫,他直视着黑衣人,道:“你答应我,杀了我之后,便不要再妄杀别人,包括她。”   他的手伸出,指向飞红笑。黑衣人笑道:“只要你乖乖地让我将这十二柄金戈刺进你的体内,什么要求我都听你的!你不知道,我最喜欢杀高尚的人,尤其是像你这样带着崇高感与使命感就义的人,简直就是无上的美餐,让我食指大动!”   独孤剑淡淡一笑,最后看了飞红笑一眼。这是他注定的新娘,却于红颜无缘,只能相约来生了。来生可再会遇到她呢?遇到那银铃一样的笑声?   于是他坦然面对金戈。黑衣人大叫道:“我要刺了?”他很喜欢这种虐杀的感觉,唯一遗憾的是,独孤剑并不挣扎求饶。 突地,一阵阴冷从独孤剑的背上闪电般沁入,雷轰电掣般地将他的丹田冻住!他大吃一惊,猝然回头,就见到了飞红笑的泪眼。   那是一双诀别的,坚定的泪眼。独孤剑目中充满了惊骇,他不明白,飞红笑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攻击他!   飞红笑的手抬起,轻轻抚着他的脸庞,点点泪珠飞下,被风吹入他的眼睛中,于是他的眼睛也湿润了。   他的心忽然就被巨大的悲哀填满。他惊恐地看着飞红笑,想要说什么,却已连嘴唇都张不开了。   飞红笑轻轻道:“你不该死的,我知道你不会归于金国,所以我们永远都是敌人。那么,如果我死在此地,你是否生生世世都记得我呢?”   她捧起独孤剑的脸,仿佛想要将他的面容深印进自己的脑海里。她柔声叹息道:“你知道么,从我刚懂事起,我就知道,我的一生被许给了一个人,他是金国的主人,是一个注定了的大英雄。从那时开始,我就在想,我的夫君,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?我为你画了很多像,挂在我的房间里。我描摹着你的一切,想像你喜欢什么,性情怎样,有着多么伟大的抱负……你可知道,我见你虽然很晚很晚,但我却早就爱上你了呀。”   她引着独孤剑的手,放到自己胸口:“你可知道,虽然你和我所有的画像都不同,但是,我真的没有失望……”她的心勃勃跳着,仿佛那里有巨大的浪潮,要将所有的生命,所有的梦想,都尽情彭湃在此刻。   独孤剑忍不住颤抖起来,他努力地想大叫,但喉头如遭冰封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   飞红笑的笑容转为凄然:“你会记得我么?”   她慢慢地站起身来,面向黑衣人。黑衣人摇首道:“你是我的妹妹,我不能真的杀了你,你让开了。”   飞红笑不理他,对着完颜粘罕道:“我乃金太宗亲口所许的太子妃,不知我算不算金国皇族,有没有血祭的资格?”   完颜粘罕道:“但……”   飞红笑打断他,道:“你只说有没有?”   完颜粘罕叹了口气,道:“有。”   飞红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容,她弯腰缓缓捡起了那些金戈。黑衣人叫道:“妹妹,不要!”   飞红笑的笑容是那么惨淡,但又那么满足:“哥哥,你可知道爱一个人的感觉么?你若知道,就不会疯狂地想要杀人了。”   她的话宛如焦雷一般轰进了黑衣人的心底,一瞬间,他也怔住了。爱一个人的感觉?那是什么?他的心忍不住颤栗起来,难道他心中这扭曲的杀人欲望,竟是在逃避着什么?   飞红笑慢慢将金戈一柄柄刺进自己的身体。   鲜血宛如十二彩虹,一道道在碧空狂舞。   她仰望苍穹,轻轻道:“父亲,你说得没错,我注定会死,死在我最幸福的时刻。能够代他一死,我真的很幸福……”   她的笑声再一次响彻碧空,而她的鲜血却缓缓淌出,将她血红的衣衫染得更加妖艳,宛如亭中那袭绯红的嫁衣。   中了耀雪寒辉掌的独孤剑,却无法回头,也看不到这一幕。   他的泪流了下来。   十万金军尽皆沉默,每个人的心灵都在剧烈地颤动着。呛啷一声响,一名金兵的兵刃落在地上。这声音似乎能传染,千千万万的金军兵刃脱手,但他们浑然不知,只是呆呆地看着满身浸满鲜血的飞红笑。一瞬之间,他们想到了自己的亲人,自己的母亲、妻子。那生死一之,无怨无悔的深情,难道还抵不过杀戮么?   又为什么,要染血洞庭,屠戮天下;又为什么,要夺取别人的生命,再献上自己的?   飞红笑委然倒地,仿佛一朵凋残的花,但独孤剑竟不能扶住她!他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力量,冲破了耀雪寒辉劲气的阻挠,仰天长嗥起来。他声音苍凉,遍及天地。   一道身影疾掠而来,金先生满身喋血,飞奔至独孤剑面前。他没看到地上的飞红笑,他只看到驻足的金国士兵。他厉声道:“你竟敢坏我大事!”   独孤剑猝然住啸,抱着飞红笑站了起来。他双目赤红,盯住金先生。金先生忽然觉得眼前的独孤剑陌生之极,一股凌厉的压力席卷而来,竟压得他透不过气来。这还是独孤剑么?金先生骇异之极!   独孤剑厉声道:“你究竟要的是什么?”   金先生狂笑道:“我要的是你手中的金尊神令!要的是天下霸主的地位!”   独孤剑看着手中的玉牌,苦涩道:“霸主?神令?”   他忽然伸手,将金尊神令交到了金先生的手上。金先生一怔,下意识地接了过来。独孤剑抱起飞红笑的尸体,紧紧抱住,企图用自己的体温,温暖她。他一面走,一面道:“这只不过是一面很普通的玉牌而已,你为何偏偏非要他不可?” 他越走越远,金先生握着手中的玉牌,心中忽然兴起了一股索然之意。他苦心争夺的宝物,在别人眼中,原来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玉牌!但他随即便高兴起来,因为他终于集齐了四枚金尊神令,从此便是金国的皇储了!   他兴奋地从怀中掏出另外三枚金尊神令来,合着手中的这枚,高高举了起来,大声道:“我以金尊的名义,命令你们歼灭岳家军!”   金国士兵尽皆默然,金先生怒道:“你们竟敢抗命么?”   完颜粘罕摇头道:“这道命令已被血祭更改了,若是你想要金军再行,就请也进行血祭。”   金先生一愕,他四令在握,又岂能舍身血祭?   完颜粘罕叹了口气,喃喃道:“太宗看的没错,你始终不如太子啊!”   金先生脸色变了,望着独孤剑那几乎消失的身影,他的手颤抖了起来,几乎握不住金尊神令。——难道我真的不如他?   黑衣人咯咯笑了起来:“谁敢不遵号令,杀了就是!粘罕,你是第一个!”   他疯狂的身影飙了出去,疾冲粘罕!粘罕不擅武功,脸色一变,还未来得及躲闪,黑衣人已冲到了面前!   金、暗相生的曼荼罗花纹突然在他的手掌上闪现,他一掌向完颜粘罕拍了过来。   猛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叱道:“孽障!你还要作恶到几时?”   黑衣人脸色剧变,忍不住收掌疾退,一退就是十余丈!   一位瘦小的老头不知如何出现在了金军之前,他的双眼眯着,仿佛永远睡不醒。但偶尔眼睛睁开,所暴露的寒光却让黑衣人凛然心惊。他吃吃道:“老……老头子!”   黄泉老人一言不发,走向独孤剑,向他怀中的飞红笑伸出手去。   独孤剑如遭电击,将飞红笑紧紧护在怀中,双目都要喷出烈火,盯向眼前这个要夺走飞红笑的人。   黄泉老人长叹道:“她是我的女儿,难道不能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么?”   独孤剑一怔,低下头,眼泪滴滴落了下来,却始终没有松开手。是的,再没有人能将他们分开,无论是谁!   黄泉老人只得伸出手,轻轻抚了抚飞红笑渐渐冰冷的脸,怆然道:“琳儿,我本不该告诉你的宿命的,我让你统帅金军,就是想让你远离武林,没想到天意难违……”他突然猛烈地一阵咳嗽,苍老的身躯一阵乱颤,似乎要将自己的心都呕了出来。   虽然众人皆知黄泉老人恶名,但此刻见他如此怆然,也不禁心生怜悯。   黑衣人的目光却盯在黄泉老人身上,厉笑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,好在你还有我这个儿子!”   黄泉老人霍然抬头,怒喝道:“你逼死自己的妹妹,还有脸说是我的儿子,给我滚!”   黑衣人被他这一喝惊得脸上变色,他本以为自己炼成道尸之后,就不必再怕任何人,但如今,他却发现那份恐惧已深入骨髓,再也无法洗去!他鼓了鼓勇气,仿佛是在为自己宽解:“那又怎样?我有了自己的道尸,我不必再怕你了!”   随着他的话音,大颠身形隐秘显出,站在他身边。黑衣人的胆量陡长!   黄泉老人看着大颠一眼,摇了摇头,声音中是掩不住的失望:“你永远无法理解,道尸并不是力量,而是痛苦。”   黑衣人大笑道:“痛苦?我有了道尸后,只会感受到快乐,哪里会有什么痛苦?你老糊涂啦!”   黄泉老人看着他,肃然道:“我修炼的道尸,没有一具是为自己炼的!我修炼它们,只不过是因为他们都有未了的心愿,不甘心就这样死去,所以我才帮助他们以这种方式重生。等他们愿望达成之后,自然会归于虚无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悠远的天空,声音却低了下去:“你可知道,我练成的第一具道尸,便是我的妻子,芷君。”   众人正在惊讶,就听黄泉老人沉声道:“芷君身体孱弱,十月怀胎已耗尽了她所有生机,诞下琳儿后,更是气息恹恹,无药可救。但弥留之际,她死死抓住我的手,说不愿死去,因为她还没有看到琳儿长大成人……”黄泉老人又是一阵咳嗽,苍老的身体蜷得更小,似乎已经直不起腰来了:“二十年夫妻,我不忍与她生死离别,更不忍看她不甘地离开这个世界,于是,我冒着天遣,将她练为了第一具通天道尸。她一直暗中跟随琳儿身旁,保护她,直到十几年后,琳儿出落得花容月貌,冰雪聪明,芷君才了却心愿,化为烟尘而去。之后就有了第二具,第三具道尸。每一具道尸,都是心甘情愿与我交换,他们追随我左右,供我役使,但我却让他们在死后得以完成心愿……每一次我闭关修炼,并不是为了精进,而是帮他们承受痛苦。”   他目光陡然锐利,一字一字道:“你可了解他们所承受的痛苦?你可知道他们作为行尸走肉存活在这世上的悲哀?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,你又如何发挥出他们真正的力量来?”  黑衣人被这目光逼视着,不由得涔涔汗下。他始终无法比得上老头子么?这想法令他倍感屈辱,他大吼道:“我不相信,我的道尸是天下无敌的!”   他狞笑道:“老头子,你一定是嫉妒我炼成了曼荼罗道尸,比你的青鸟道尸更胜一筹,所以才如此说的么?”   黄泉老人缓缓摇头,道:“你错了,修习道尸乃是逆天行事,要经过七道大劫。第一道劫,将在道尸修成三个时辰内发作,现在只怕已经到了!”   他的话音刚落,大颠忽然发出一声悲啸,猛地扑了过来,一把卡住了黑衣人的脖子。他的力量绝大,黑衣人一身武功,竟然无法格挡,被大颠扑住,只觉狂猛的真力一波波涌来,将他的五脏六腑轰得几乎碎掉!他大骇道:“为什么?为什么他要攻击我?”   老头子淡淡道:“因为他并非心甘情愿与你交换,所以不认为你是他真正的主人。”   黑衣人狂吼着,他怒啸道:“我不信!我是最强的,我一定要成为最强的!”他使劲一掌擂在大颠的脑袋上,却不禁发出一声惨叫。老头子冷冷道:“他虽不认你做主人,但你与他声息相关,他所受到的痛苦,也就是你的痛苦!除非他自化尘埃,你是无法毁灭他的!”   黑衣人怒道:“我没有做不到的事情!我必定会成为天下第一!”   他猛然张口,一口咬在大颠的咽喉上。金色的血液立即灌入他的口中。大颠嘶声长吼着,使劲擂打黑衣人,但黑衣人却死都不松口,终于,两人全都静了下去,金色,黑色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。黑衣人只觉随着大颠的生命消亡,自己的功力也在慢慢流失,变得一无所有。他的记忆也越来越模糊,消失在洞庭的冷风中。   当日促使他炼成道尸的,是宸随云布下的九幽归罔阵,这阵法的最强之处,就是消去人的记忆,于是,他意识最深处的回忆就将被一件件,无比清晰地释放出来,飘散风中。   黑衣人仿佛看到了一个褴褛的身影,在吃力地劳作着。他看着她微笑喂给他饭,他看着她拙劣地掩藏着手上的伤痕。这是他生生世世都不能忘怀的景象,他忍不住喃喃道:“我一定会成为最强的,妈妈,那时,再没有人能欺负你!”   黄泉老人面容骤变,他凝视着黑衣人,心潮起伏。究竟是什么让他的脾性如此暴戾而扭曲?   若他欠芷君与飞红笑的太多,那么欠黑衣人母子的呢?   那个酒肆间的女子,没有得到过他一朝一夕的爱怜,在贫穷与屈辱中挣扎终生。   一夕酒后失德,本是他一生逃避的回忆,不想提起,也不想承认。   然而她,却将这一次过错视为生命中的珍宝,逃离了风月之地,含辛茹苦十数年,为他养大了他们的孩子。   他却始终没有给她一点名分。   难道他的一生,都是这样错过的,难道他的补偿,不过都是薄情寡意的借口?   “玄梧?”他眼中渐渐有些模糊,忍不住伸手去扶倒在地上的起黑衣人。   黑衣人笑嘻嘻的,从地上爬了起来。他的所有的记忆都消抹去了,他的眼神无比清澈,就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。   黄泉老人忍不住叹息,将黑衣人拉到自己的身边。   他终于又成了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。那么,就让一切从头开始,让他从此好好爱他,给他一个全新的温暖记忆。   十万大军静默地立着,看着黄泉老人,这金国曾经的统帅。他不动,他们也没有一人动。   洞庭烟波,终于渐渐平静下去。 尾声  杨幺看着满湖尸体,他知道,自己无法挡住岳家军,他也无法扭转水寨覆灭的命运。五万水军已被歼灭一万余,而岳家军却仅仅伤了百人。再战下去,也只有死路一条,拼,还是不拼?   正在此时,岳家军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锣声,鸣金为收兵,杨幺不禁一怔。岳家军闻听锣声,立即有条不紊地退后,杨幺心下惊疑,约束着部下,不让他们追赶攻击。突然,岳家 军的大船们两下分开,一旗大纛迎风晃开,上绣一个“岳”字,乘舟缓缓驶了出来。只见船上坐了一人,面容清古,双目湛然有神。杨幺听说过岳飞相貌,知道此人正是岳飞,不由得心下震惊,只见船头只有寥寥几人,船夫摇橹,缓缓行了过来。   船直行到杨幺坐船前不远,方才停住,岳飞抱拳道:“岳某一片赤心,想要招安诸位,为朝廷效力,此后共抗金虏,名扬后世,诸位为何应承得好好的,却又临时翻悔,再启战端?”   杨幺听了岳飞之言,脸色立变。岳飞身后转出一人,仰天笑道:“只怕你现在还在相信那个金先生,你可知道他乃是金国四太子宗弼?若非我老人家从中调节,只怕洞庭数万壮士,都要化为妄死冤魂了。”   归隐子手捻长须,微笑看着杨幺。见他仙衣飘飘,意气风发,全然一幅挽大厦于立倒,平息干戈,拯救苍生的高人模样。身后红儿欢嘶了几声,也似在表示同意。   杨幺大吃一惊,猛然明白了,这是个精心安排的阴谋!他心中又羞又愧,抱拳道:“岳帅一片赤诚,在下感知肺腑。只是山野蒙昧,受人愚弄,折了这么多兄弟,实在愧见后人。”   他扬声道:“我杨幺今日率众归顺岳帅,可有不从的么?”   水寨众人一片默然。他们见识过岳家军的悍勇,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希望,能练兵如许的将领,也许真的值得他们投靠!   杨幺连问三声,无人反对。他冲着岳飞跪了下去。岳飞连忙吩咐摇船,想靠过去扶起杨幺。只见杨幺反手一掌,向自己胸口拍去。众人齐声惊呼,杨幺惨笑道:“我受钟父大恩,却眼见太子亡在我面前,早就该死。日后尽忠报国,就赖诸君了!”   他的身躯轰然倒下,倒在洞庭的长风中。岳飞抢上前来,却只看到了他含笑的遗容。   此后,也没有人知道独孤剑的下落,只知道他抱着飞红笑,去了个无人知道的地方。这个少年虽只在江湖中奔波数月,却经历了太多的风雨沧桑。也许,是该让他平静一下的时候了。但他的剑,他的缘,却在江湖传诵,增补着一段未了的传奇。   天下,始终未能太平。 网罗TXT小说论坛-纯文本电子书txt格式全集免费下载转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