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觉得自己的身子陡然被一股极强的力量旋起,跟着,便被摔入了一个无边广大的世界中。 那是一片雪白的世界,白得铺天盖地,白得无边无垠,白得一无所有。 一个通体雪白的小女孩站在天地的正中央,她的眸子是那么纯洁,也仿佛这片天地,没有半点渣滓。她在注视着这片白,一如注视着自己的心。 她的心也是完全洁白的,不曾受着半点污染。 这女孩是谁?李玄心中涌起了一阵疑惑。自己又怎会在这里? 突然,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出现,甜甜地笑道:“雪妖,我们一起来玩吧。” 小女孩也笑了,笑的一样甜。小男孩跟她一起滑冰,滑雪,还带来一小包冰糖,洒在雪里,将雪捏实了,做成冰糖葫芦的样子。他做了两只,雪妖一只,他一只。 “雪妖,我们一起吃冰糖葫芦。” 小男孩甜甜地笑着,雪妖也甜甜地笑着。她觉得很幸福,因为从没人对她这么好。 “雪妖,听说你的眼泪会化成珍珠,你能给我一滴泪么?我妈妈病的很厉害,我没钱抓药。” 雪妖摇了摇头,她不知道怎么哭。 “雪妖,我将这粉洒进你的眼里,你就会哭的。雪妖,我妈妈很惨,快死了。” 他手中是一包胡椒粉。雪妖不知道什么是胡椒,就点了点头。一整包胡椒粉都撒进了她的眼中,她觉得好痛好痛,但她并没有流泪。 雪妖不知道该怎么流泪。胡椒粉只让她痛,却教不会她怎么流泪。她看着小男孩失望的表情,忽然心中酸楚,滴下了一滴泪。 那滴泪水,化成了一颗晶莹的珍珠,滚在雪地里。小男孩大喜,抢起珍珠,跑了。 雪妖的眼睛红的跟桃子一样,她跟着小男孩。因为她不知道该去哪里,这个世界中,她只认识他。 小男孩越跑越快,人越来越多,雪妖的身子越来越淡,她越来越难受。小男孩将珍珠换了很多钱,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,大吃大喝。 他没有给他的妈妈买药。 等所有的钱都花完之后,他走到药店里,问:“什么药比胡椒粉还能摧泪?” 雪妖的泪水,无声滴落,化成的却不是珍珠,而是雪。 李玄心中一痛。风雪漫天,大地忽然又变成了一片荒芜,仍然只有雪妖一个人站在那里,不过,她好像长大了一些。 一个满身是毛的小孩跑过来,甜甜地笑道:“雪妖,我们一起来玩吧。” 第十二章 牧龙九垓与天邻 公共7 因为她是雪,只能承载一点点的温暖 雪妖也甜甜地笑了,她跟毛小孩手拉手,在雪地上玩耍着。毛小孩会变出很多东西,而且他的手上会发出光,让雪妖觉得很温暖。 后来毛小孩搭了一座茅屋,跟雪妖坐在里面。 “雪妖,你的眼睛能增长一百年的修为,你能不能送我一只?你们雪妖体质很奇特的,过两年,就又会长出一只眼睛来。” 毛小孩满脸期盼地看着雪妖,雪妖不忍心让他失望,但她不知道如何取下自己的眼睛。 毛小孩拿出一柄刀。 “雪妖,你忍着点痛,等我修为增长了之后,我会保护你,不让别人欺负你。” 刀子剜进雪妖的眼眶里,将眼珠挑出来。那是一颗无暇的宝珠,里面仿佛有着北极的极光,无时无刻不在旋转着。 雪妖很痛,但她很高兴,因为毛小孩是她唯一的朋友。 毛小孩捧着宝珠跑走了。 雪妖在雪地里寂寞地等待着。一年,两年,三年…… 她的眼珠果然渐渐再生了出来,虽然不再那么明亮。毛小孩却再也没有出现。 直到有一天,他再度出现了,但他的手中,却拿着一把无比锋利的大刀。 “雪妖,你的眼珠子果然是好东西,我吃了之后修为增加了好几倍。现在你不是我的对手了,我要将你抓起来,养在地牢里。我以后不用再辛苦修炼了,只用挖你的眼珠子吃就可以了。” 雪妖看着他贪婪而残暴的笑容,怔怔流下泪来。 泪水落在空中,并不化成晶莹的珍珠,却也化成漫天风雪,将一切全都搅住。 风雪散尽,依旧是那片大地,依旧是那个身影。 身影又长大了些,出落成了个绝美的人儿,但大地却那么荒凉。 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人走了过来。 “雪妖,你就是我的仙子。” 年轻人的柔情蜜意让雪妖脸红,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跳的这么快,但她却很喜欢这种感觉。年轻人柔情款款,让这片雪地温暖起来。 “雪妖,你嫁给我好么?” 雪妖点点头,她不知道什么叫做“嫁”,只要年轻人喜欢,她就欢喜。年轻人也很高兴,他携着雪妖的手,说要一辈子对她好,要她做天下最幸福的妻子。 他要带她回家。 他们家富丽堂皇,张灯结彩,在等着他们。只是洞房花烛的时候,进来的却不是年轻人,而是一个丑陋肥胖的老头。 他开始猥亵地攻击雪妖。 雪妖的泪落下,一切绢红尽数化为雪白,飘散满这个无情的世界。所有的丑陋跟猥琐全都被盖住了,只剩下她一身白衣,站在寂寞里。 她知道,这个世界上没有真心对她好的人,只有对她身体的图谋。 她给自己取了个名字,叫雪城公主,她要像公主一样,高高在世人之上,不再让世人碰自己一指,不再相信任何世人。 也不再相信温情与真情。她的秀目看去,人世只有漫漫洁白,就跟雪一模一样。 人心也如雪。 所以,当她接到命令,去杀死一个叫李玄的人时,她没有片刻的犹豫,她只是想将这个人戏耍够,再让他死在意外中。 所以她编造了故乡,她没有故乡,她的故乡就是雪。 所以她承继了考验,这是戏耍,是意外。 唯一没有料到的,是这考验,考验的不仅仅是李玄,还有她的心。 那是一颗虽然已认尽世情,但仍愿意流尽眼泪,挖出眼珠,嫁入君门的心。那是一颗如雪的心。 无论被践踏过多少次,雪在落下时,却依旧是那么洁白,只要一小点温暖,就能将它溶成一滴泪。 这是一场虚伪的考验,出题的人怀着杀心,而做题的人,是卑鄙的。 但这考验是真诚的,因为雪城慢慢发现,接受考验的李玄,这个吊儿郎当的小无赖,从来没想着觊觎她任何东西。无论这考验多么艰险凶恶,李玄或许万般无奈,但都一一完成了。从第二重考验开始,也就是凤头鹫瑶儿,雪城隐隐发现,让李玄继续考验的,仅仅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失望。 而不是自己绝世的容颜,或者那颗天下独一无二的丹元。 那,便是,真诚的心。 所以考验也因而真诚,因为雪城的心也在慢慢改变着,考验变成了真的考验。 她开始相信,在遥远的,永远走不到的天际,真的有一个地方,是她的故乡,在那里真有一种风俗,一个男子要想获得女子的芳心,就要为她赴汤蹈火,上天入地。在经过七重烈火般的考验后,两人便能得到真爱。 那是永远不会改变的爱,直到天荒地老。 所以,她愿意乘着凤头鹫,跟他翱翔在九天之上,愿意跟他一起踏入古墓,走进天之链堑。那考验并不仅是他的,也是她的。 真爱,是需要两颗心都永恒的,七重考验,她也要一一承受,也许,她还要多承受一重,因为她那罪恶的原初之目的。 看着遍历艰险的李玄,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,有哪位女子,能得檀郎出生入死,勇斗恶龙,只为博自己芳颜一笑? 雪城在黑暗中幽幽地笑着,虽然这笑容已凋零。 或许就是因为她那罪恶得原初之目的,她才永远无法获得李玄的真心,只能看着他跟别的女人轮回,生死相依。 所以她甘心将九灵御魔镜封在心底,为李玄的威风霸气而旋舞着。在巨大的悲痛切裂了她的心及身时,她知道,这便是自己需要背负的第八重考验。 也许,那是一生都要背负的原罪。 是,乱世。 是,孽缘! 是因为她是雪,只能承载一点点的温暖。 李玄震惊地看着双手合十,虔诚地跪倒在雪地中的女孩。她现在已完全幻化成苏犹怜的模样,但她仍然是一片雪,一片不夹杂着任何渣滓的雪。这个世界纷繁芜杂,试图在这片雪上强加太多东西,但这片雪依旧晶莹,通透,随时都会化成泪。 她仍然在流着泪,挖着眼,走入那谴责的华堂。她并没有欺骗任何人,她也没有任何原罪。 承载原罪的,本就是这个尘世上的人啊。 李玄痛苦地走过去,他发觉苏犹怜在渐渐缩小。他伸出手,捧起了苏犹怜。她化成了一片雪,溶进了他的掌心。 那点冰冷,一直沁入了他的心扉中。他知道,不是她在伤害他,而是他在伤害她。 因为他无法爱。他的爱全都留在前世了,没有一星半点遗放在这个躯壳里。他生命的意义便是变成前世的定远侯,寻觅已沉入妖湖的承香公主。 那是他的轮回,早就注定的轮回。他无法开启另外的生命,尽管他找到了另一份温暖。 他悲怆地仰天怒啸,心中忽然充满了愤怒。 为何轮回偏偏要做这样的安排?无论九灵儿还是苏犹怜,都如雪般晶莹剔透的,为何却要遭受这样的原罪? 至少,他该完成九灵儿的心愿的! 他拔刀而起。无论这个白茫茫的世界是怎样的,他要斩断它,就算这世间真有轮回,他也要一齐斩破! 烽火怒冲,贯满定远刀刀身,火劲冲放,鼓涌喷舞,形成一条粗长的火龙。火龙双翼卷天,如同蔽日旌旗般。李玄一刀斩出! 穹天大地立即变成昏暗一片,有火在其中燃烧着,那不仅仅是定远刀上的烽火,还有宛如妖魔眼眸般的烈烈地火。 燃过万年,从不熄灭的魔火。 恍惚之中,他置身于妖湖魔宫中,他对面的天空中,布散着一个巨大的虚无的影子。威烈的霸悍压力,就从那影子中侵压下来,直凌这个世间的一切。那便是魔宫中的魔王么? 魔王山岳般的手掌中托着一个洁白的身影。那是它索需的祭品,承香公主。李玄挺刀怒喝:“放下她!” 第十二章 牧龙九垓与天邻 第八节 伟大的宠物们胜利啦! 魔王愤怒地吼叫着,用魔威表达着它对敢凌犯它的人类的愤慨。 但李玄目光中的坚毅丝毫不变,为了承香,他可以逆魔,可以斩天! 刀飞,烽火燃,苍穹火烈,天地怒卷。赤红的长发飞舞满整个魔宫,仿佛这座宫殿并非隶属于那九天上的魔君,而该冠以定远侯的名号。 若面对的是魔王,那他便是魔王中的魔王! 烽火冲天,突然,李玄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悲哀,不安在他的心中急速地膨胀着,似乎他这一刀若是挥出,便会发生极为不好的事情。 他猝然低头,赫然发现,他手中握着的,不是定远刀! 那是苏犹怜的身躯,低眉合十,慈悲柔详的苏犹怜的身躯。柔弱的身躯。 烽火刀法所燃放出的无敌烽火,自她的心中喷出,早就将心脏灼成飞灰,若是这一招使完,她的全部身躯都会化掉。 为什么?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 李玄惊骇地狂叫着,他用力想摔开苏犹怜,却发觉无论如何都摔不脱。她的身紧紧连着他的身,她的心紧紧连着他的心。 天荒地老,无论他的轮回是什么,她都会紧紧连着他,无法分开半分半毫。 他的刀,他的劲,全都源于她那颗被烧焦了的心。那本是雪一样的心。离开了她,他将一无是处。 究竟该不该摔开她?李玄痛苦地挣扎着。九天上的那个巨大魔影,开始收紧自己的手掌,黑暗渐渐将承香公主吞噬。 不!决不能容许承香公主便这样被魔王收割! 这一刀,是该斩,还是不斩? 大片的汗滴自李玄的额头滴落,他无法做出回答! 咕噜跟瑶儿都兴奋起来了。 宠物作战计划开始!它们就要勇斗大魔王四极龙神了!它们要救出李玄,救出这个世界! 喳喳,喳喳。 以后的人们,是不是就会讲我的故事了? 咪呜,咪呜。 天下所有的云泥,都归我了!嗯,还有猫罐头! 参娃娃脸色苍白,盯着天宇中那个蓝色的影子,只有它,感到了那无边的力量,那绝不是一个只会听故事,一个只会吃的小鸟小猫能战胜的。 这个宠物作战计划,还没开始就失败得一塌糊涂。 然后它低头,看到了地上蜷缩的天狐的尸体,它的身形一震,脸上露出了愤怒之色。 这个魔头,竟用这么残忍的手法杀了如此爱着自己的人。他,还值得宽恕么? 小玉大叫着吩咐道:“咕噜,你从下面跳跃式袭击;瑶儿,你从上面飞翔式袭击。我过去用对诗引开他的注意,我们三管齐下,保管打他个措手不及。” 瑶儿高兴地道:“我还可以让我的太太太太祖母帮忙,从天上落下几道雷来!” 咕噜也兴高采烈地附和道:“我的角一摆,就会喷冰喷火喷毒,他绝对受不了的!” 小玉满腹信心地大叫道:“我们冲上去!” 参娃娃急忙道:“慢些!” 它一手没拉住,三位伟大的宠物急如星火地冲了上去。参娃娃大急,这不是送死么?只见灰影一闪,三只伟大宠物一齐退回来了。 瑶儿:“这个……我听过的故事中都说,要谋定而后动……” 咕噜:“不先讨论好作战步骤的猫咪,不是好猫咪……” 小玉:“我忽然觉得,好像我还能想到一个更好的点子……” 参娃娃这才松了口气,它低声道:“凭我们几个宠宠,拼力量是绝对拼不过他的。我们要靠头脑才行。” 小玉漫不经心地剔着羽毛,道:“头脑我最行了。人类的智慧,都是我们鸟类教给他们的!” 参娃娃道:“你们想一想,他最怕谁?” 这个问题好像很简单的样子? 瑶儿:“他一定怕一个又长又枯燥的故事。” 咕噜:“不,他肯定怕老鼠!我最怕老鼠了!” 小玉:“你们说的都不对!那是你们的想法!还是听我的,我的最客观!他肯定怕他的主人,又敬又爱又怕!” 参娃娃的头都快被他们吵昏了,叫道:“都闭嘴!他不怕这些!” 小玉不愿意了:“我才是老大!” 咕噜一爪拍在它头上:“我才是!” 瑶儿一爪拍在咕噜头上:“我才是!” 参娃娃彻底被它们打败了,它终于忍不住大喝道:“他修为这么高,怕的人只有一个,就是他自己!” 小玉、咕噜、瑶儿齐声道:“废话!” 参娃娃目光闪动,道:“我们可以给他造出个幻象来!” 它伏在三宠的耳边,低声说了一席话。 咕噜兴奋地举起了爪子:“是件好玩的事情!” 瑶儿高兴地趴了下来:“后人在写我的传奇的时候,一定会用上他们全部的溢美之词!” 小玉郁闷地道:“为什么只有我的戏份最少?” 参娃娃安慰它道:“但你那句台词是最重要的!” 小玉道:“我能不能多说几句?” 参娃娃目中闪过一丝冷光,冷冷道:“不行!多一个字,少一个字都不行!就只能说这三个字!” 它那小小的,玉白可爱的身形忽然散发出一阵恐怖的力量,小玉吓得嗖的冲天飞起。纵然泡在天下最烫的温泉中仍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它,居然流下了冷汗! 参娃娃淡淡道:“开始吧!” 咕噜活蹦乱跳地跑了过去。它不会飞,只能跑到四极龙神的身下,三只大头一齐昂起来,剧烈地摆动着。它浓密的毛发中隐着三只角,就在它的额头正中间。三只角分别闪烁着紫、白、金色炽烈光芒,随着咕噜大头摆动,冰、火、毒三种真息自三只角上漫漫发出,冰浸渍着毒,火炙烤着冰,化为三色混杂的浓雾,升腾而起,将四极龙神笼住。这浓雾乃是咕噜毕生修为所凝聚,暗含了它三种先天灵能,妙用无穷。四极龙神虽然魔威震天,也被这层浓雾完全遮蔽住,双目中的蓝芒,竟然一时无法见物! 他身子微动,想要突破这层浓雾,忽然,一双小小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,这双眼睛紧紧盯着他。 他竟然被这双眼睛吸引,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 也只有小玉这么聪慧的鸟,能够如此完美地模仿出李玄的对眼神功。 四极龙神的眼眸一被吸引,小玉立即一字一字地说出了下面这句话: “你、是、谁?” 这是很普通的一句话,小玉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说,但此话才出口,四极龙神周身立即一震,双目中闪过一丝茫然。 便在这时,凤啼清响,一道青光缭乱而下,瞬间在四极龙神面前凝结,凝成一方广大的明镜。 四极龙神茫然的双目,立即盯在了这面镜子上。 镜中映出的,是四极龙神完完整整的身形。 他也在紧紧盯着他。 你是谁?这个巨大的声音在四极龙神的脑中轰响! 他忽然变得痛苦起来,双手紧紧抱着头,发出一声震裂心肺的狂啸。整个终南山都在他无敌的力量下簌簌震动! 魔宫忽然崩塌,魔王、承香、苏犹怜的脸上都露出深重的悲伤,缓缓消失在虚无中。李玄睁眼,他发觉自己已回到了终南山顶,凌空而立。那个一切的罪魁祸首,魔震天下的四极龙神,正在痛苦地嘶啸着。 他一下子迷惑了,究竟是谁,竟能够将这魔头弄成这个样子?是君千殇来了么? 一阵翅膀扑闪声传来,小玉一下子就飞到了李玄面前,大叫道:“是我!是我!” 小玉?李玄更加惊讶地张大了眼睛。 小玉骄傲地道:“只有我有台词,它们都是配角!” 第十二章 牧龙九垓与天邻 第九节 你若还想杀我,就请先杀了她吧 台词?配角? 小玉拍了拍李玄的肩膀,叹了口气,道:“你出来了就好、你出来了就好啊。” 李玄点点头,微笑道:“不错。我已看清楚他的真面目了,我们不用再怕他。” 定远刀指出,遥射天空那滔天魔影,李玄冷冷道:“你还准备装神弄鬼到什么时候?” 石星御的抽搐缓缓停住,他的眸子张开,竟变成了一片苍白。他喃喃道:“我是谁?我是谁?” 李玄哈哈一笑,道:“你若是问别人,或许他们并不能回答你。但若问我,那你就问对了。你绝不是四极龙神石星御!” 此话才一出口,有伤的无伤的,所有的人都齐齐大吃一惊。这个人不是石星御?这怎么可能? 石星御仍然喃喃道:“我是谁?” 李玄沉声道:“虽然我不知道你的目的是什么,但……心魔,你究竟想躲藏到什么时候?” 空中那仿若无限的蓝光倏然暗了暗,一个巨大的石座出现在石星御面前。魔威滔天的石星御,立即失去了生机,仿佛是一个影子,悬在这石座之后。 石座中,斜斜倚着一个消瘦的人影。苍白的脸,苍白的手,苍白的微笑。 重瞳。 世间的轮回仿佛全都蕴涵在这阴阳相生的瞳仁中,无时无刻不在增生,然后幻灭。阴阳交替变化出千生万世,却是寂寂而来,默默而去。 他永远在观看着,没有一个轮回是他的。 魉的眼眸中也显出了一丝迷惘:“很好的作战计划,竟然能看出我心中唯一的迷惘来。不错,我虽然怀有无敌的力量,但我的确不知道我是谁……制定这个计划的人呢?能不能让我看一眼?” 他的眸子缓缓流转,仿佛一瞬间就照遍了整个大地。但却找不到参娃娃的踪迹。它就仿佛在一瞬间失踪了,只为打败他,救出李玄而来。 李玄微笑道:“我也不错是不?看出了你的真相。你不该用心魔幻影将我锁住的,我在天之链堑就见识过这一招。” 魉淡淡道:“你没有击败我的实力,因为你心中有恐惧。” 他抬起头,每个人都有种错觉,这两轮阴阳的眸子,已深深照进了他们的心底。魉轻轻叹道:“我在你们心中都看到了恐惧。只要你们逾越不了这份恐惧,就万万无法战胜他。” 他瘦长苍白的手指伸出,指向背后的影子。随着他这一指,本来了无生机的石星御,忽然又活了过来,滔天魔威再现,李玄不由全身一震! 他强笑道:“不过是一个幻影而已,只要看穿了,就没什么了不起的,不是么?” 魉淡淡道:“他不是幻影,他是石星御的心魔。是石星御都战不胜的心中魔头,你能战胜么?” 李玄脸色骤变,那个蓝色的身影突然爆发出一阵怒威,李玄就觉千种万种力量一齐击向自己,每一道都宛如雷霆!他一声惨叫,被重重击摔在地上,连遍身烽火都一齐熄灭。 这一击,将他从前世打回今世的轮回。但那或许,是因为李玄主动放开了定远刀。 他或许已经明白,那并不是定远刀,而是苏犹怜那雪一般的心。那也不是力量,而是伤痛。 魉一只手支颐,显得有些慵懒:“他是石星御的心魔,也是定远侯的心魔,更是你们的心魔……只要你们心中有恐惧,就无法战胜他的。” 他的话并不假。 李玄忽然一把拽过小玉来,吼道:“你是一只鸟,应该不会害怕他吧?” 小玉冷冷道:“我虽然是一只鸟,但也熟读史书。” “哪又怎样?” “我读的书越多,就听到越多的四极龙神的事迹。他根本不是魔王,他是英雄啊!他瞬间就能屠灭城池,杀死千万人,将当世高手打得落花流水。这样的人你不当作英雄膜拜,却当作魔王打倒?你有病么?” 面对如此一只害怕到胡言乱语的鸟,你还能怎样? 李玄放脱了它,抓住了瑶儿:“瑶儿,你有太祖母罩着,应该不会害怕吧?” 瑶儿道:“我太祖母告诉我,行走江湖,有三个人千万不要得罪。” “不会就有四极龙神吧?” “……第一个就是他!” 李玄只好去求咕噜了。咕噜正露着肚皮躺在地上,舒舒服服地晒着太阳:“咕噜,你应该不知道谁是四极龙神吧?” 咪呜,咪呜。 “什……什么?你是四极龙神最喜欢的小猫咪?” 李玄哀怨啊……他彻底绝望了。天空中那个淡蓝的影子越来越庞大,这是否预示着,终南山上的恐惧,越来越多? 那又怎样才能战胜这个魔头呢? 魉支颐微笑看着他们,他很喜欢享受这种恐惧的感觉,因为他是心魔。 心魔的饲粮,正是人的恐惧。所以他无处不在,无人能敌。 李玄忽然抬头,双目冷冷盯住魉:“我忽然发现了一个弱点。” 心魔淡淡道:“哦?” 李玄微笑站直了身子:“我们是很恐惧四极龙神,但我们并不恐惧你。” 他的笑容越来越明朗:“那是不是也表明,我们可以轻易打败你呢?” 心魔的脸色陡变。 “若是打败你,杀死你,这个无人能战败的四极龙神,是不是也就会消失呢,亲爱的心魔先生?” 心魔再也笑不出来了。这的确是弱点,致命的弱点。 他的力量全部来自于人心的恐惧,但若当人心不再恐惧的时候,他便一点力量也没有了。然而,战胜心中的恐惧极为艰难,纵然是修为通玄的道者,也往往功亏一篑,陷心恐惧,走火入魔。 但心魔本体从未有人见过,也就无人恐惧。 李玄笑嘻嘻地道:“我这么一挥刀,是不是就能将你斩下来?好好的,你为什么会出现?将自己暴露出来呢?” 心魔脸色大变,他知道自己随时可以隐去,但李玄慢悠悠地道:“你也知道定远刀乃是神物,只要一刹那的功夫,就可以斩中你。你隐去的时间,只用一刹那么?” 不止。 所以心魔面如死灰。 李玄纵声大笑,定远刀已扬起! 突然,一个矫健的身影飞天纵起,挡在了魉的面前。一道碧光自她手中的宝剑窜出,冷冷逼视李玄。 石紫凝? 她的双目也尽化碧色,满是战意! 李玄大惊,道:“你为什么要护住这个魔头?” 石紫凝不答,只是紧了紧手中的宝剑。剑腾碧光,石紫凝咬牙道:“没有了定远侯的力量,你决挡不住我手中之剑。退后!” 说着,她长剑划出,一道碧光逼出,重重斩在李玄面前。尘土飞扬,这一剑剑气纵横,在地上斩出一个深深的坑来。 李玄又惊又怒,厉声道:“你……你究竟在帮谁?” 石紫凝长剑回转,架在魉的脖子上,森森剑光登时将他那苍白的脖颈映成幽幽碧色。她冷涩道:“听我的话,我便不杀你!” 魉苍白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丝微笑,他的双重妖瞳中忽然绽出了无比的光芒:“这滋味真是鲜美啊……” 他赞美着:“你知道么?这就是令我无敌的第二种力量,欲望啊。” 他轻柔地看着李玄:“知道她为什么要胁持我么?因为她想要重建她的国家。” 他仰头,看着那个巍峨的魔影:“只要有四极龙神的身影在,不论是真的,还是假的,她都可以迅速重建起石国的辉煌来!所以,她绝不愿让我被杀死。” 他的笑中有深重的讥嘲:“所以,你若还想杀我,就请先杀了她吧。” 第十二章 牧龙九垓与天邻 第十节 三生礼物 李玄抬头,看着石紫凝碧色的眸子。他想起了荒漠绿洲中,石紫凝的痛苦。他能够感受到,石紫凝的这些岁月,是活在怎样的黑暗中。 她一定很想有个繁荣的故土,有个值得夸耀的故国吧? 她想平复那些怨灵的愤怒,想要还清先辈们的罪孽吧? 但,依靠心魔的力量,最后只能陷身为魔啊!李玄大叫道:“石紫凝,你难道不想靠自己的力量,靠自己的双手重建石国么?” 石紫凝身形一震! 心魔柔柔道:“世人绝不容许石国重建的,不借助四极龙神的力量,石国纵然重建,也必将会被迅速抹去。你很清楚这一点的。” 石紫凝脸上露出痛苦之色,缓缓点了点头。心魔的话并不错,这恰恰是她心底最深处的话,被心魔窥知了。所以,她根本无法争辩。 李玄使劲跺着脚,一时心潮起伏,根本想不出主意来。 魉微笑道:“我可以毁灭这座终南山了么?” 李玄冷笑道:“现在还在说大话?既然这个四极龙神只不过是由人心底的恐惧凝成的,那他就只能胜得了人而已,岂能灭山坏岳?” 魉笑道:“你说的不错,但现在却有了她。我要成全她。” 他的苍白手指,指向的是石紫凝。他的重瞳中闪烁着妖异的微笑。 “我是心魔,可以随意操纵人心。我的力量,可以将你们的恐惧所凝成的四极龙神,化生到她的心中。然后,那本由恐惧而生的力量,将会变成真实。你们所害怕的四极龙神魔威有多大,她的力量就有多大。” 他的手指点在石紫凝的心头,道:“你愿意么?” 李玄惊叫道:“不可答应!那是心魔!你若是接受了心魔,你也会化身成魔的。” 魉笑道:“不错。但却是天下无敌的魔。你愿意么?” 重瞳光芒旋照在石紫凝身上。一阴一阳,双瞳的轮回,代表着恐惧与欲望。那是人心所背负的原罪,因恐惧而欲望,因欲望而恐惧。 石紫凝紧紧咬住牙关,鲜血从她的齿间流出,她在艰难地抉择着。李玄跟心魔魉都盯着她,不同的是,李玄忐忑不安,而心魔却悠然淡定。 显然,能窥知人心的他,早就知道了石紫凝心底的答案。 她缓缓点头,道:“我愿意!” 心魔笑了。四极龙神的幻影缓缓移动,向石紫凝而去。当的一声响,石紫凝手中的长剑穿过重重云雾,落在地上。石紫凝闭目,准备迎接化魔的一刻。 李玄心中焦急,但失去烽火力量的他,已经无能为力了! 便在这瞬间,参娃娃那玉白可爱的身形忽然在石紫凝身前出现,胖胖的小手拉住石紫凝,叫道:“快走!” 四极龙神双目中蓝芒倏然出现,一指向参娃娃点了过来。 那是曾伤过雪隐上人,败过两藏千佛珠的一指! 参娃娃忽然笑了,它伸出一根胖胖的手指,向四极龙神点去。 李玄难过地闭上眼睛,他不忍看到参娃娃血肉模糊的惨状。 但满空的魔威,忽然消失不见! 李玄惊讶地张开眼睛,就见那本来涵盖天空的无尽蓝芒,竟已完全消失,就连四极龙神那凌压天地的身形,也已消失不见! 只有参娃娃迷惘地飞在空中。 不仅是他,魉,石紫凝全都在迷惘,他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! 李玄心念电转,大笑道:“心魔!你失算了!” 他指着参娃娃,道:“它从未见过四极龙神,也没听说过四极龙神那些恐怖的传说,所以,它根本不恐惧四极龙神!你的魔威,对它没有作用的!” 他狂笑着栽倒在地,不停地打着滚。他实在太高兴了。这,难道就是天谴么? 他们费尽全部力气都无法消灭的大魔头,竟然被一只什么都不懂,可爱到死的参娃娃击败了! 这能不让人笑到流泪么? 心魔紧紧盯着参娃娃,突然,他也笑了。 “原来,是你么?” “那我就帮你一把,如何?” 他瘦弱苍白的手忽然抬起,深深插入了自己的心中。 一声悠长的叹息贯穿整个天地,响起。 那叹息苍凉,深痛。似乎,有个人声在默默地呼唤着…… 九灵儿……九灵儿…… 但却得不到回答。 叹息渐渐悠远,消散,宛如风…… 睡庐中的紫极老人突然睁目,厉声道:“不好!” 魉的手使劲擎起,他的手中,托着一颗勃勃跃动的鲜活的心脏。 他高举着这枚心,大叫道:“这是你的么?我将它还给你!” 那颗心忽然化成一轮日芒,缓缓腾空而起。日芒柔和,却仿佛只照在九灵儿一人身上。 慢慢的,她的躯体逐渐消失,化成一轮月芒,跟着升腾,幻化。 日芒月轮相依着,就宛如一对暌违已久的情人。 喃喃的叹息再度响起,似乎是他们在默默诉说着这轮回中的相思苦。 倏然,日芒月轮全都消失,化为灰,化为尘。 魉坐在他那巨大的石座中,脸色惨白之极,几乎无法动作。但他的重瞳中却散发着无比灿烂的光华:“你们,将承受前所未有的恐惧!” 他的身影渐渐隐去,消失在空中。 李玄大叫道:“哪里去?” 定远刀脱手,向心魔追去。心魔的身影,却在这一刻消失,只剩下一串回声:“若想再找我,去天之链堑的另一面……” 天之链堑的另一面?天之链堑的秘密,不是已经被他们破解了么? 李玄心中充满了疑问,但最让他担心的,却是魉用心所召唤出来两团日月形的光轮。 那究竟是什么? 他消失之前所说的前所未有的恐惧,又是什么? 巨大的疑问在他的心头摇荡着,忽然,一个巨大的声音在终南山响起:“雪隐,借用一下你的千佛珠!” 轰然暴响中,笼罩终南山顶的连绵紫气,忽然全都贯入到山谷中的冰雪中。一阵×檀香气飘过,梵唱之声响彻天地。 一轮轮的佛像,逐渐在天空中亮起,每一轮佛像,都是紫色的,他们的脸慈悲无比,神情庄严,金身宝相。 但天宇中却什么都没有。 千佛齐诵,梵唱之声更响。 天宇中,还是什么都没有! 雪隐上人忽然挣扎着坐起,叫道:“紫极,我帮你一把!” 他张口,一道白光宛如蛟龙,冲天而起,将千尊紫佛护住。白光腾挪变化,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,具体而显,然后慢慢隐去。千尊紫佛的脑后,忽然全都显出了一轮毫光。梵唱声惊天动地,几乎将人的灵魂震散。 但,无论梵唱多响,天宇中仍是什么都没有。 不知怎的,李玄的心中却充满了紧张感,似是什么巨大的恐怖将要降临。他紧张地握住手,发觉手心满是冷汗! 他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住空中,似乎那恐怖马上就要出现! 突地,那声幽幽的叹息又响了起来。 “紫尊,降魔之法,对我已没用了。” 千尊佛像,一齐动容。 “两人合力,勉强施展千佛度世之法,一定很辛苦吧?” 千尊佛像身周忽然出现了无数的蓝色曼荼罗,曼荼罗飞舞,佛像忽然破颜,然后缓缓消散在空中,最后,凝成一只刻满经符的巨大雪珠,凌空旋转着。 “雪圣,您现在已精力耗尽,只怕无力将大雪山送回了吧?” 剩余的曼荼罗飞舞旋转,将空中那团明亮无比的雪光包住,李玄忽然觉得身上热了起来,自雪隐上人要将大雪山降临在终南山上起,山谷中凝结的冰雪,开始融化,化为潺潺流水,汇聚成了小溪,在山中流荡着。 兵火消解,晴空云散。 只见雪隐满脸萧索地落在地上,他的双目尽是空洞。他慢慢抬头,天空一片清净,再无半点阴霾。那声叹息,也早就沉寂多时了。 良久,他长叹道:“紫极,这是我的魔劫么?” 紫极老人的声音沉重地自山上飘落下来:“这是我们所有人的魔劫。” 李玄并不是很懂他们说的话,既然已经不用打了,一切风平浪静了,为什么还要说是魔劫呢? 他也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,发觉并不好玩。人一叹气,就跟雪隐、紫极这样的老头子似的了。他缓缓走到苏犹怜面前。 苏犹怜的脸色苍白。 他已经知道,自己是来杀他的了么? 李玄看着她,他知道,九灵御魔镜正在她心中盘旋着,那是九窍玲珑心,每一窍都是他伤成的。他忽然道:“我以前送没送过你礼物?” 苏犹怜茫然地摇了摇头。 李玄伸出手来,握住她的手,笑道:“那我就送你一件礼物哦。” 他的手心有一点坚硬。他转身离开,无赖的脸上一脸阳光,仍然像平时那么嬉皮笑脸,似乎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。 苏犹怜张开手,就见手心里有一小块闪着幽光的石头。无数的光影在石中变幻闪烁着,是谁的前生后世,却那么纤小,看不清楚。李玄推开三生秘境的门时,有一块小小的三生石掉了下来,被他捡起。 苏犹怜握紧手,将它贴近自己的心口。她的脸上,慢慢留下两滴泪水,但却是含笑的泪水。 这是她一生中,第一次收到的礼物。 雪隐上人轻轻叹息一声,消失在了茫茫碧空中。 那碧空是如此浩瀚,如此空青,却也是如此捉摸不透,令人恐惧。 但碧空中却的的确确一无所有。 —————— 第一个高潮过去了,情节展开的是不是有些快呢?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牵在后面,下面,真正的boss,也是本书中最悲情的人物就将正式出场了。 再度声明,呵呵,绝不写七龙珠那样的boss。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一节 心远自定,唯香是承 李玄没有料想到自己接下来竟然会这么忙。 红玉终于从那朵巨大的石冰之曼荼罗中脱出来了,这几乎让边令诚高兴死了。他抱着红玉又哭又笑,赶紧带领它躲入了古墓中,李玄怎么找都找不到他了。这一次吓破了他的胆,只怕已经形成心理障碍,再也不敢让红玉对敌了。 封常青胆小惨败之后,重重发誓,说一定要去修炼出一门秘术,大大发挥他阵法、法术的威力。他说自己已经有了心得,就闭了关。 石紫凝经过那日之事后,便再也没出现过。大概是心有惭愧? 龙薇儿也是一样,不过她百分百地是在伺候谢云石的伤势,一想起这一点,李玄心中就极为不爽,几乎将药罐子扣在郑百年的头上。 由于去搬救兵的崔氏三姊妹还没回来,而这些人又有种种原因不能帮忙,所以,照顾伤员、病号的重任,就落到了李玄身上。 伤员有五位,郑百年跟卢家四兄弟。病号有一位,容小意。 伤员还好一点,反正他们是习武修行之人,本就应该吃苦,而且男子汉大丈夫,当然应该任劳任怨,所以,李玄基本上不管药熬透没有,甚至不管郑百年是卢兄弟,卢兄弟是郑百年,将他们的药一通乱炖。 他们的伤都差不多,还分什么彼此? 但病号就麻烦多了。容小意娇怯怯的,风一吹就似乎化去了,平时就让人捏着一把汗,被那玄蓝之阳炙烤后,简直就如花儿凋谢,让李玄看得心痛死了。 小玉一口将这些过错全都载到了李玄头上。 若不是李玄将容小意请到了万花坪,容小意怎会受此大灾? 若不是李玄将心魔引过来,摩云书院又怎会受此大灾? 若不是李玄非要跟心魔决斗,天下又怎会受此大灾? 总之一句话,都是李玄的不对! 它吱吱呀呀不停地抱怨着,李玄采药的时候抱怨,熬药的时候抱怨,喂药的时候也抱怨。李玄实在忍不住,一把将它攥住,大吼道:“你家主人病成这个样子,你不来帮忙么?” 小玉冷冷道:“忘恩负义、恩将仇报要遭天谴!” 李玄一下子被打败了,蔫蔫地开始采药、熬药、喂药…… 小玉开始凌厉地称赞自己,什么口才卓绝、气势逼人、临危不惧、巧舌如簧……若不是它用故事打动了瑶儿,又怎会组织起宠物军团,将某个废物救出来?也难为它想出如此精妙的故事啊,瑶儿大概只会被这个故事打动吧…… 李玄忽然觉得有些不太对,他问道:“你究竟用什么故事打动了瑶儿?” 小玉陡然住口,忽然自顾自飞走了。 咦?为什么它好像很怕这个问题? 李玄心里充满了疑问。这很可疑,非常可疑。李玄简直肯定,这小鹦鹉肯定又做了什么坏事,怕被自己发现。这个坏事恐怕对自己大大不妥,所以才会这么仓惶。 但会是什么坏事呢?不就是个故事么,还能坏到哪里去?李玄如此想着,倒也有些释然。 连续奋战在药罐子身边足足七天,容小意的脸色才渐渐好了些。 她的身子更娇弱,斜倚在一朵花瓣中,就仿佛是一支沾满露水的蕊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就仿佛是花蕊上的芳香。 “谢谢公子,这些天让公子费心了。” 这么多天来,终于听到了一句人话,李玄简直有些感激涕零的感觉:“你要是真的感谢我,能不能帮我个忙?” 容小意道:“请讲。” 李玄道:“我看你万花万木皆能培育,能不能替我种一棵摇钱树,摇出十万黄金来?” 容小意点点头,道:“可以。” 李玄大喜,道:“真的可以么?那还等什么?” 容小意淡淡道:“摇钱树以福报成活,所以要将公子埋在土中,将种子种在公子的心口,每天浇金水一升,慢慢就会成长了。公子既然愿意种植,那就请掘坑自埋吧。” 李玄吓了一跳:“这么麻烦?” 容小意道:“不麻烦,经过九十九年,摇钱树就会长大了。” 九十九年?李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,他直接打消了这个主意。容小意剪水双瞳看着他,似乎在等着他拿定主意。李玄急忙岔开话题,道:“你怎会忽然生了这等奇病?” 容小意合上了眼睛,花瓣合拢,将她包围了起来,她就仿佛受到惊吓的孩子,躲入了母亲的怀抱。 跟小玉一样,在不想回答、不能回答的时候,她也选择了逃避。 但这之中,显然必有一个很深邃的理由,让容小意害怕到甚至不敢提及的理由。 那,又是什么呢? 喂完最后一罐子药,李玄发誓,再也不穿这件破围裙了!再也不像个小媳妇一样给郑百年跟卢家兄弟端茶送水了! 他要开始学习! 这一战让他感悟良多,知识简直就是力量啊! 若是他早知道那沱阿拉神鳌雷是息壤,若他早知道参合玉凤只能使用一次,若他…… 唉,也许一切都会不同。 所以,他一定要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! 所以,他虽然拖着疲惫的身躯,但却精神奕奕地向睡庐走去。 他要见到紫极老人,他要加强课程的难度,他要学习更多更广的知识! 他虽然不能变为一个武者,至少可以变成一个智者。 紫极老人仍然卧在仙游枻上,他的脸色不再苍白,但李玄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对。 他站在门口,仔细地想着,终于明白,他感到不对的原因,是因为他没有看到三十六轮回。 紫极老人似乎单纯地在休息,而非在修炼。这实在很不正常。 心魔已被打败了,紫极老人为什么却仿佛陷入了更大的困惑中了呢?李玄忽然想起最后心魔落败的关头,一直固守睡庐,不问世事的紫极老人,竟然同雪隐上人联手一击,不由心中又涌起了一重疑惑。紫极老人怕的,好像不是肆虐终南的心魔,他怕的,究竟是谁? 他刚想问,紫极老人的双目忽然睁开,道:“我有件事想要你帮我一下。” 李玄怪叫道:“我什么都不想做!我只想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!” 紫极老人道:“这件事就是好好学习!我不能离开睡庐,你帮我去查看三个地方。这三个地方,关系到摩云书院的存亡大计。” 李玄的心不禁跳了跳,究竟什么事,居然如此紧要,比心魔还要重要么? 紫极老人掏出四枚令牌,那是四枚黑黝黝的令牌,隐隐泛着青、赤、玄、黄四种毫光,材质非金非玉,看上去极为奇特。那令牌的正面绘着奇怪的图像,不知是神是兽,背面则画满了各种符咒,相互纠结在一起,就仿佛是乱糟糟的草木之丛一般。李玄接了过来,道:“臭老头,这是做什么用的?” 紫极老人道:“你拿着这四面令牌,帮我去四个地方查看一下。看我设下的禁制是否还在。只要有一处还在,天下就有可救之机。” 李玄闻听,更是一惊,天下可救?难道有比心魔更强大的魔头出现了么? 紫极老人叹道:“你不要多问了,我传你一套口诀,你拈诀挥令,钧天四令就可以将你传送至禁制之处。然后你再诵动口诀,便可将禁制显出。你一一历遍四处禁制,然后回报于我。” 李玄见他神色肃穆,知道此事关系重大,不敢再多问,全神贯注,将那口诀学得烂熟,依言挥动第一枚苍天令,果然,一道青光自令上腾起,他面前忽然闪过一只似龙非龙的妖物,盘旋在他的身侧,忽然,一口将他吞下肚去! 李玄惨叫一声,却发觉自己的身形已出现在另一个地方!那条似龙非龙的妖物,已然不见了踪影。李玄惊魂始定,四下观望,他赫然发现,自己是在那座古墓中。 他的落脚之地,正是咕噜带他来的那个山洞,也就是中藏玄冰的洞穴。李玄再度吟动口诀,又是一道青色的光芒自苍天令上腾起,忽然,就见那块玄冰上也是一道青光腾起,化成一道龙形,慢慢没入了苍天令之中。 玄冰消失不见,苍天令已不再是黑黝黝的颜色,变成了青翠的一块美玉。令身上刻着的奇怪图案跟符咒之纹仿佛变成了活物,缓缓流动着,触体生温。 这是否就预示着,禁制并没有被破? 但李玄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,因为,玄冰中冻着的那个人形,已经不见了。他默默地思索着,口诀吟动,发挥了第二面令牌,赤红色的钧天令。顿时一阵光华闪动,一只类似参合玉凤的巨鸟骤然飞起,轰然没入了李玄的体内。李玄顿时头晕目涨,眼前一黑。等他醒来时,他发觉,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他熟悉的地方。 天之链堑的尽头。 “心远自定,唯香是承。”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二节 九幽鬼界 八个大字如血,飞舞在崖壁上,宛如千年的诉说。虽然刻历甚早,但那字却依旧鲜红,正如那誓约,依旧历历在目。 因为这八个字,是刻在心上的。心永不变,字便如新。 难道禁锢着定远侯心魔的天之链堑,也是紫极老人设下的禁制么?那这禁制又是镇压谁的?李玄心中的不安更加深重,他喃喃诵动紫极老人传的口诀,钧天令挥动,一簇赤光自令上升起,照映着那崖壁上的八个大字一团火红。慢慢地,大字飞舞成八团巨大的烽火,轰然怒卷进了钧天令。 一阵炽烈的火力自李玄手中透出,那枚令牌一瞬间变得火一般烫,差点将他的灵魂灼透!他几乎要将钧天令抛了出去,但就在此时,苍天令铿然一声轻响,一缕清凉自令身上透出,瞬间布满了他的全身。钧天令也发出悠长的清音,那股火烈之势慢慢消歇了下去。 李玄定睛看时,钧天令变成一块晶莹的红玉,目光穿透进去,这块小小的玉中似乎有着广大的世界,背面的符咒仿佛变成了无比巨大的宫阁,悬立在玉中,而刻在正面的那条似凤非凤的妖物,也变得无比巨大,在这个世界中翱翔着。虽然这些影像都被封锁在玉中,但李玄莫名地感觉到,这一切都真实地存在在某个地方,这块玉不过是一面镜子,将它映出来了而已。 而那八个大字,却在他的手握上那块玉的瞬间,映在了他的心底。他的心忽然痛了起来。 沧桑…… 已经延续了万年的惆怅啊…… 但这心痛却让他无比怀念,他紧紧握着令牌,良久,方才叹了口气,却发觉,他的双颊已布满了泪痕。 他发动了第三枚令牌,昊天令,金色光华闪过,一只巨大的虎形妖物载着他直上九天,来到了另一个他曾经来过的地方。 那是荒凉的沙漠,是红色的深谷,是万千兽类栖息的城池。 九灵封魔,他来到的,是跟石紫凝击败三刹鬼毒大摩天的地火玄谷。这里也是禁制之一么?李玄疑惑地想着。他站在高台上,念出了第三遍咒诀。莽然一阵呼啸响过,万丛石笋上,忽然浮起了点点赤色的玄火,每一点火光中,都是一只猛兽的影子。它们狂烈地咆哮着,咆哮声响彻天地。忽然,这些凶兽全都化成点点光辉,钻入了昊天令中。 昊天令也在同时起了变化,它中心的那点金芒变得无比燎亮起来,一闪仿佛耀遍了整个世界。李玄握住的,并不是一枚令牌,而是一个小小的,灿烂无比的太阳!他骇然变色,万兽之狂暴愤怒自手掌间轰然怒发,海涛一般撞击着他的心灵。钧天令上的火芒倏然一闪,透入昊天令中,万兽一声清啸,渐渐平息了下去。李玄大汗淋漓,不敢在此多留,匆忙发动了最后一枚令牌。 然后,他惊骇地发现,他出现在了神鳌体内的灵台幻海中。 他就站在三生秘境之屋中,只不过没有见到君千殇。 那块巨大的三生石卧在屋子的正中央,只不过天狐九灵儿自其中破出后,它已消尽了锋芒。但随着李玄诵动第四遍咒诀,三生石逐渐变得透明起来,中间隐隐显露出了无数的影像,千千万万个影子在其中漂移着,无休无止,无尽无垠。李玄手中的玄天令也闪过一阵黑光,渐渐地,这些影子全都飘向玄天令,于是玄天令便愈来愈黑,仿佛任何一丝光都无法从其中透出一般。那黑是如此妖异,如此诡秘,李玄甚至怀疑自己的目光都被纳入其中,无法拔出! 万兽的呼啸在这一刻响起,同时响起的,还有火烈之声,木涛清音。四枚令牌上各自透出青、赤、玄、黄四色光华,凌空纠结在一起,宏音大放,仿佛多年不见的故友重逢,在诉说着离别之情。 李玄心中竟然也充满了感伤。 良久,四枚令牌共鸣之声渐渐止歇,它们静静卧在李玄手中,宛如四枚晶莹的玉石。不过每一枚玉石中都有一个世界,都有片宫阁,都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庞大妖物。李玄毫不怀疑,一旦将这些妖物放出来,它们每一只都有心魔那样的毁灭性力量! 他没有看到君千殇,这个宛如神衹一般的大人物,不知遁入了何处。李玄知道,自己是无法掌握这种人的去向的,也就不甚在意。 让他在意的是,为什么紫极老人所设的这四处禁制,他都来过? 从他诵动口诀的结果来看,这些禁制都完好无缺,那么紫极老人担心的又是什么? 而且,这口诀,明显是为了收回禁制的,紫极老人为何又在这关头收回这些禁制呢? 这些禁制,究竟禁锁的是什么人? 李玄满腹疑问,突然,四枚令牌结成的彩光缓缓落下,将他的身影吞没。随后,他听到了紫极老人的叹息之声,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睡庐中。 果然,紫极老人目光紧紧盯在四枚令牌上,他的双目中,也尽是疑问。 他喃喃道:“钧天四灵的威曜丝毫不减,为何他能逃出去呢?” 他苦苦思索着,李玄禁不住问道:“谁?谁逃出去了?” 紫极老人骤然一惊,将四令收了起来,道:“你必须要努力学习!” 李玄见紫极老人并不回答他的问题,倒也不觉得意外。这肯定是个巨大的秘密,比心魔巨大多了,紫极老人自然不会轻易吐露。何况他来睡庐的目的,就是想要好好学习,因此,闻言精神大长,响亮应道:“是!” 紫极老人道:“我会更加刻苦地训练你,你可能要承受比以前多数倍的艰难,你肯么?” 李玄大叫道:“我肯!” 紫极老人道:“这是地狱般的训练,你接受么?” 李玄叫道:“我接受!” 然后他眼前一黑,就来到了地狱中。 茫茫的天,茫茫的地,茫茫的世界。 凄厉的鬼啸声破空传来,李玄不由得一声惨叫,他恐怖地发现,这并不是紫极老人所制造出的轮回之境,这是真正的地府鬼界! 因为人力有时而穷,人的想象,也有时而止。紫极老人制造出来的轮回之境,大都有一个界限,比如一所无法跨出的房子,一座无法攀爬逾越的山谷,等等。有的时候也会是草原,是森林,但四周都有白茫茫的云彩笼罩住,看不到再远处的景象。但这里却不同,李玄只用了一眼,就看出这是个浩茫,广大的世界。这个世界真实无比,在遥远的天尽头,耸立着险恶崎岖的山峰,一道宽阔无比的河流自山中流淌而下,翻涌滚过他的身边。河水阴沉沉的,粘稠之极,似乎其中流淌的不是水,而是血。一阵风吹来,那风中全是腥恶之气。 天阴的好像垂在头顶上一般,但却没有云,仿佛这里的天就是这么低。黑沉的大地看上去那么压抑。地上不生一棵草,一棵树,只有巨大的骨架支天而起,上面悬挂着残破的血肉。有的白骨太过高大,直刺入天幕中去。鬼哭之声幽幽传来,无比深远,却又无比凄厉。李玄不由得激灵灵打了个寒噤! 天书爷爷倏然探出头来,只看了第一眼,它的封面就变得惨白惨白,连封面上绣着的花纹都惨白无比:“九幽鬼界!竟然是九幽鬼界!” 它哀怨无比地看着李玄:“自从我跟了你,怎么就没遇到什么好事?天天被人追杀,现在居然到了鬼界中了!天啊,怎么说我都是太初四宝之首,怎就如此命苦呢?” 李玄没好气地道:“你哭嚎什么?什么是九幽鬼界?这里不是臭老头制造出的轮回之境么?” 他虽然早就看出这里绝不是轮回之境,但仍然存了一丝侥幸。天书老爷爷虽然跟封常青一样胆小怕死,但见多识广,说不定能知道一些这里的秘密。 天书爷爷惨叫道:“紫尊怎会创出这样的轮回之境?紫尊又不是变态,怎会制造出这样的轮回之境?这是真的九幽鬼界啊!完了,我们会死在这里的!” 李玄一听,心立即沉了下去:“究竟什么是九幽鬼界,你赶紧说!” 天书爷爷道:“你难道从来都不学习么?九幽鬼界都不知道?九幽鬼界就是地狱啊,而且是地狱中的地狱!活人进了地狱,有什么后果,你知道么?就算不被鬼吃掉,受这阴邪之气中伤,也会元气侵蚀,死于非命的!” 李玄倒吸了一口冷气,道:“臭老头将我送到这里来,想做什么?杀人灭口么?我可不知道他什么秘密啊!我知道了,这一定也是课程的内容,只要我们找到出口,就可以了!” 天书爷爷蔫道:“什么出口?九幽鬼界乃是至怨至邪的恶鬼受苦之地,能有什么出口?你不要妄想了!” 李玄笑嘻嘻地道:“不会的啦!臭老头不会对我们这么坏的啦!这一定只是课程而已,他一定会像以前那样,给我留一个出口,只要我找到了,他就会放我出去的。他说要对我进行更刻苦的训练的,在九幽鬼界中找出出口,不是比轮回之境更苦更难么?你放心好了!” 他笑嘻嘻的,浑不在意。天书爷爷嘟囔道:“你若是这样想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不过……你可不要怪我老头子罗嗦,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头!” 陡然,一团荧荧的绿光在阴黑的暗夜中闪现,李玄一惊,只见一只庞大的绿色头颅凌空悬浮在身前,森寒的独眼直直对准着他。没有身子,只有头颅,而且头上血肉模糊,五官揉在一团,也说不清楚哪里是眼睛,哪里是鼻子,虚茫茫的绿气自他的嘴中喷出,化成荧荧绿光,旋绕在头颅四周,看上去妖异可怕。它冷森森地一笑,猛然向李玄扑了过来。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三节 出口 李玄大叫一声,翻身就跑。 就连三刹鬼毒大摩天,都比这绿头好看多了。这绿头简直又可怕又恶心,彻底摧跨了李玄对抗的意志,能逃多远,就逃多远! 天书爷爷被他勒住封面,逼着施展出最强的神行符,一道光华闪过,李玄就仿佛变成了兔子,跑的一溜影不见了。 那绿头见状,猛地仰天一声狂啸。李玄心中闪过一阵不妙,忽然,四周仿佛被这狂啸点亮了一般,缓缓亮起了一盏一盏的绿色光华。李玄吓得心胆俱裂,每一盏绿色光华,就是一只巨大的绿头,全都浮空而立,阴森森地围住了李玄。要是边令诚在这里,肯定会高兴得晕了过去,但李玄却几乎吓得晕了过去! 他抓住天书爷爷,大叫道: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 天书爷爷被他掐得几乎背过气去,咳嗽道:“我有什么办法?” 李玄大叫道:“你一定有办法的,你不是太初四宝么?没有办法怎能称得上太初四宝?” 天书爷爷叫道:“有办法是有办法,这些妖物常年禁锁地底,最怕烈火,我虽然能施展控火术,但这里没有可燃之物,你要我怎么办?” 怕火?没有可燃之物?李玄紧紧盯着天书爷爷,脸上露出了一阵坏笑。天书爷爷一声惨叫,比发现进入了九幽鬼界还可怕的惨叫:“你要是敢烧我,我一定不帮你的!” 李玄笑道:“你既然是太初四宝,必然是烧不坏的,我们试试?” “不!” “我敢打赌,你肯定烧不坏,要是烧坏了,那我就认你做主人!” “不!” “那好吧!” 绿头一声狂啸,向李玄冲了过来。李玄一伸手,将天书爷爷塞进了它的大嘴中,大叫道:“太乙神雷!” 轰然一阵雷霆响过,那只绿头被炸成碎片。李玄笑道:“既然你不愿烧,用这个方法也不错!” 天书爷爷满脸悲痛地看着自己的身体,那上面沾满了绿色的黏液,还有地底鬼物特有的怨气。天书爷爷是高贵的存在,岂能任由这些卑污的东西玷污自己?眼看李玄要将自己塞到另一只嘴中,天书爷爷几乎是哭着冒出了一团火花,将自己点燃了。 那些妖物猛地看到火光,都是一惊,惨啸着向四周退去。它们缩在火光的最尽头,惊恐地看着这如此明亮而温暖的火,瑟瑟发抖。李玄笑道:“看,你若是早点燃自己,不就没关系了么?我说你是太初宝物,必定烧不坏的吧?” 天书爷爷身上宝光流动,果然不能烧坏。这是肯定的,太初四宝无不经历了万年风霜,若是这么容易就残坏了,那还有什么用?天书爷爷几乎是咬着牙道:“你可不要后悔。” 李玄笑嘻嘻道:“后悔若是没用的话,我是不会后悔的。” 一串串字迹在天书上显露,然后隐灭,火光升腾燃烧着,似乎永远不熄一般。李玄叹了口气,道:“若是有个火锅,再有些羊肉、毛肚就好了……” 天书爷爷气的差点背过气去,它身上的火倏然熄了。李玄顿时跳了起来:“为什么熄掉火?” 天书爷爷怒道:“你以为我愿意?还不是因为你太弱!” 嗯?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?李玄心头疑惑,但却顾不上跟天书爷爷争辩,他要赶紧逃,因为火一旦灭了,那些绿头妖物肯定会围过来野餐的! 哪知那些绿头齐声发出一阵悲啸,绿芒渐渐黯淡,向虚空里隐去。李玄大感惊讶,为何它们放弃了如此美味呢?难道它们忽然被感动了么? 天书爷爷却惊恐起来,惨叫道:“快跑啊!” 一道无比巨大的黑影自夜空中升起,宛如怒涛一般卷了过来。那些还没来得及逃窜的绿头妖物被这黑影裹住,立即爆散开,化成一团凄厉的绿芒,跟着被吞入了黑暗中。黑影丝毫不停留,扑动之势更狠! 原来是来了只更狠的! 李玄大叫道:“快跑!神行符!” 天书爷爷冷冷道:“没有神行符了!” 李玄大叫道:“为什么没有神行符了?刚刚明明还有的!” 天书爷爷冷冷道:“刚刚当然还有!你以为方才燃的是什么?便是我上面记载的法术!什么神行术啦,太乙神雷啦,统统化成火光了!只怪你修为太低,我就只能提供这几门法术,要不,还可以燃久一点!” 什……什么?还有这种事?李玄简直欲哭无泪。要是早知道,他是绝对不会容许此事发生的!但现在,他却只能含泪吞下恶果,奋力挪动两只脚,使劲奔跑。 呜呜,没有了神行符,跑起来可真是吃力,真是痛苦啊! 便在这时,那道比穹天还要黑的黑影猛然发现了他,一道燎烈的闪电哧啦一声在黑暗中勃发,贯穿了黑影的全身。李玄瞥眼之间,看清了黑影的长相,差点吓晕过去。 那是什么恐怖的怪兽啊!它的形状像一头蛇,但身上鼓鼓囊囊的,却尽都是大大小小的肿瘤,浓稠的液体自肿瘤中不断滴下,汇聚成粘涎,将它全身沾得湿漉漉的。李玄心中泛起一阵恶心,我情不自禁地感觉,那些肿瘤是一颗颗的脑袋!这个意象差点让他吐了出来。他决不想化成这妖物躯体上的一颗肿瘤! 他疯狂地奔跑着,那妖物身躯虽然巨大,但动作灵活之极,一声嘶哑的怒啸,阴风骤起,卷天蚀地,妖物化成一道漫漫的黑影,向李玄罩了下来。 李玄惨叫一声,就觉铺天盖地都是巨大的肿瘤,无论他逃向何处,都会撞在一个肿瘤上!这恐怖的景象让他完全失去了抵抗的勇气,双脚一软,差点栽倒在地。 铮! 定远刀突然脱鞘而出,化成一道红光,将李玄紧紧罩住。红光贯天立地,那妖物嘶的一声闷啸,身形几乎打在李玄身上,骤然回缩。 它庞大的身形迅捷无论地游弋着,李玄能够感觉到它那隐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紧紧盯着他,只是害怕定远刀上喷出的烽火,不敢靠近。 定远侯的功法凌厉霸悍,不可一世。他修习的刀上烽火也是正气浩然,夺天地之威。虽然只是一刀凌立,但烽火隐然又斩天裂地之势,那妖物虽然横行地府,但究竟是阴气所聚,对这种精纯的阳火之功,有种天然的恐惧,因此不敢上前。但它又不舍这送到眼前的肥肉,故而围在李玄身周,不肯远去。 它在等待着机会,只要定远刀上的烽火稍有松懈,它就闪电般一口咬下,将李玄吞噬掉! 这一点,李玄很清楚,天书爷爷也很清楚!一人一书胆战心惊地看着这巨大无比的黑影,不住祈祷着定远侯老人家天下无敌,他留下的这柄刀也是天下无敌,烽火烧一万年都不会熄灭。 忽然,李玄像是感到了什么一般,抬起了头。 遥远的,灰暗的天际,闪起了一点清幽的光芒。那光芒极淡,就连谢云石这样的高手,都未必能够看见,但不知如何,李玄却看的极为清楚。 他心中升起了一阵混暖安定的感觉,这点光芒中蕴含着一种神奇的力量,只要能找到这点光,他所有的苦难都将抛去。 他就会像孩子找到母亲一样,再也不用担惊受怕。 那是九幽鬼界的出口么?李玄精神一振,握住定远刀,大步向清光走去。 定远刀上的红光却像是感受到什么不祥之兆一般,忽明忽暗,似乎在警示着李玄。但李玄的修为太浅,又岂能读懂这灵物之语? 走不几步,又一只巨大的妖物被红光惊醒,但它也不敢突入光中,又不肯舍弃这到嘴的肥肉,也似先前的妖物一般,辍在了李玄身后。两头妖物互相看不顺眼,不时猛烈地搏斗着,但它们的主要精神,显然还是放在李玄这块肥肉身上。 又行了一里许,李玄身后的妖物多了三条。再行了十里许,妖物的数量已激增到了七十三条。这条队伍浩浩荡荡的,向着清光慢慢而去。 李玄心惊胆颤,不过最害怕的还是天书爷爷,它不住地问道:“烽火不会熄灭吧?定远刀可靠吧?你说我们会不会死?” 李玄实在恼上来,大叫道:“你再说我就将你丢出去!” 天书爷爷身子一颤,急忙住口。 越走,风越冷,地上渐渐结满了漆黑的冰屑,脚踩在上面,寒气直透骨髓,几乎将李玄冻僵。但他却毫不停留,笔直向着那点清光前行。 离清光越近,他的心就跳得越厉害,似乎他就要见到了长久以来孺慕之人一般,又兴奋,又紧张,却又不禁被温暖浸满全身。 清光渐渐清晰起来,隐隐可以看见是一块巨大的玄冰,几个光团围绕在玄冰之旁,似是替它承载着万年的严寒。李玄心头疑惑,他只想再靠近一些,看得再清楚一些! 倏然,一朵花开在他的脚下,一阵清和之气布散而开,登时消尽了九幽鬼界中的严寒。那些辍在李玄身后的妖物全都发出一声哀鸣,将身子死死伏在地上,竟连抬头观看的勇气都没有! 花开,一朵,两朵,三朵…… 刹那间,九幽鬼界仿佛变成了众香国,扶摇蔓延的,是一片花海。那花并不是幻象,无比真实,无比自然。它们一出现,先前的九幽鬼界,倒像是不真实的一般。 一道人影缓缓降下,浓烈的光芒将他重重包围着,看不清楚他的样子,但李玄只看了一眼,就脱口而出:“君千殇!”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四节 你无魔劫,有甚魔劫? 君千殇默默看着他,淡淡道:“我送你出去。” 李玄越过他的身影,目光落在那团玄冰上,他眉头皱了起来,道:“我……我能不能看看那团光?” 君千殇沉默,良久,道:“不行。” 说着他的左手缓缓抬起。 他的整个身子都仿佛是光芒所凝聚的,这一抬手,一团炽烈无比的光华在掌中凝出,化成一个光圈,罩在李玄的身上。周围的景色,立即模糊起来。李玄知道,他就要脱出九幽鬼界,回到终南山了。 他的目光锁在玄冰之上,不知为何,他心中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悲伤,似乎这玄冰中,凝聚着他所有的思念,所有的感恩。 君千殇浮空立着,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任何东西上。他的身形仿佛并不在这个世界上,这世界中并没有任何东西,值得他关注。 九幽鬼界中的虚无之色忽然淡了淡,一抹紫辉微微腾起,紫极老人的叹息声响起:“徒儿,你为何阻止我?” 君千殇的目光回缩,仿佛他又变成了这个世界中的人物,这个世界中的烦恼萦绕在他身上,让他有了困惑:“师尊,我斩断这么多因缘,究竟是对的,还是错的?” 紫极老人也陷入了沉默,良久,方才叹道:“我只知道,若没有你的轮回之剑,中华早就数度陷入魔劫中了。” 君千殇仰首,他的目光穿透了那浩茫的苍天,他的声音中,有着一丝苍凉:“师尊,是否这轮回之剑,才是真正的魔劫呢?” 紫极老人久久不语。 任何超越了大多数人想象的力量,都是魔劫。 君千殇缓步向外走去,消失在虚空里。他的步伐很缓,扶摇的花香将他的身影淹没,那是这个世界对他的尊敬。但拥有无比荣光的他,却是如此困惑。 究竟谁才是魔劫之因? 仙游枻上,紫极老人脸上刻满了浓浓的落寞。 他无法说服他最得意的徒儿,他知道,只有他这个徒儿解开心中的结,这个世界上的魔劫才会消失。 他抬头,目光穿透了睡庐,凝结在天空中。 那天空,是如此的青,如此的蓝,如此的空无、清澈。天幕美得一点都不真实,美得让人叹息,但在紫极老人的眸子中,却显得那么恐怖。 他从未见过如此净洁的天。 因,这块大地,从未干净过。 李玄垂头丧气地站在太辰院中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头上的青天。 他很烦,总觉得心底最深处挂着一件事,老是揭不开。 九幽鬼界中那块散发着淡淡清光的玄冰,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,不知怎的,让他又烦又乱,焦躁无比。 也许,是因为他这次没有凭借自己的力量冲出来、而被君千殇救了的原因? 应该不会啊,自己不是个小气的人,不介意危险的时候别人冲出来救自己的。 那是为什么呢? 难道那玄冰竟是块宝贝,自己是因为跟这么大块的宝贝失之交臂所以才难过的么? 这倒有可能,毕竟这段时间错过的太多了。 李玄心头不禁闪过龙薇儿娇娇怯怯的身影,一想到她此时肯定跟谢云石在一起,他就不由得心头苦涩。 前生眷恋,夙世轮回,已如烙印般刻在了他的心上,但她呢? 她难道已将这些全都忘记了么? 她就连一丝一毫的影子都不再记起? 或者,这就是轮回,前世已了,前世所有的印记,都将随着这黄沙碧血,消隐在历史的尘埃中,不必再记起。无论是情还是孽,都将追寻着它本来的踪迹,掩埋在那已逝去的人的身上。而生者,将会全新的生活着,摈弃前世的功、业。 这就是轮回。 轮回是重复,也是屏障。 人不该总是重复着自己,无论是情还是孽。但是,李玄就是无法忘掉前生,当他以定远侯的眼看到他的情的时候,他深深领会到,他欠承香公主的太多了,也许,那需要至少三生的时间来奉还。 他将贡献出自己所有的情。 今生,他已经无情了。 所以,面对苏犹怜的时候,他只有无限的歉意。是的,他已知道苏犹怜的本意,是要杀他的,那些考验,本是为了让他死在意外中。 但,这又如何?这本就不是苏犹怜所该背负的原罪。 所以,考验仍然是考验,既是他的,也是苏犹怜的。 当考验到了第四重,当在天之链堑底,他在心魔的爪中时,这考验已不再是考验,而是心灵的契合。 如果没有前世的情债,他们的心便会契合在一起。而当他看到雪城的幻影时,看到那泪珠,那眸子,他的心,已为这个净洁之极的公主而颤栗。或许,这本是他今生注定的情、注定的缘? 那前生将如何呢? 那今生将如何呢? 李玄深深思索着,刹那间心乱如麻。 他深深叹了口气,站起身来。选择虽然艰难,但原则是需要贯彻的。 他的原则,本就已经确定。 他今生已无情。 所以,他还是要将一生奉献给龙薇儿。 ——如果有一种方法,让龙薇儿觉悟到自己的前生就好了。 李玄不禁这样幻想着。只要她看过一眼,知道自己便是那深情如斯的承香公主,她一定不会再去喜欢谢云石,而投入到自己的怀抱中。 但,这又怎可能?前世虚幻,能够窥知者,无不具有莫大的力量。自己之所以能够得知,多半是定远侯刻意的安排。要再找一个定远侯那样的高手,只怕是艰难无比了。紫极老人或许能够做到,但他会管这点小事么?谢云石,勉强,大概还不行,但就算行,他会帮一个情敌么? 情敌啊,一想到这个名词,李玄再度头痛起来。 突然,一只手大力拍在他的肩上,李玄猛抬头,就见封常青那丑陋之极的脸上挂着一丝得意的笑容。但就算他再得意,他那笑容看上去仍是那么怪异无比:“老大!现在若是再打架,我保证不会输了!” 李玄看着他,两天不见,这笨而怯的家伙能够脱胎换骨? “不会输了?” “……只要不会那么快输了!” “表演一下给我看吧。” “不……不行!若是先看了,那就收不到奇效了!我接到大边的……” “什么大便?” “就是我们的结义兄弟边令诚啊!这是我顺应老大的绝招给他起的昵称!” “……那你呢?” “我?我当然叫小青啊!” “……” “老大你不要打岔,我接到大边的五鬼传书,说他也练成了新的妙法,可以绝对保证红玉没有危险了!” “五鬼传书?” “就是五只小鬼跑来跑去的,出入幽冥,隐化无形。只要知道对方的姓名,就可以驱使小鬼找到,将书信送到他手中。不过大边说五鬼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老大您,看来您这个老大当的确实是名副其实啊!” “好,我们看看去!” 两人出了摩云书院。 “咦?为什么看大门的阿长不在了?” “老大,自从你进了书院,好像生徒不能随便进出书院的规矩已经废了,阿长早就不站这里了。祭酒紫极老人还说啥时候要重罚你呢。” “……这也算到我头上了?” 两人走啊走。 “咦?这不是古墓么?” “大边说这里是红玉的娘家,红玉受伤了,回到娘家对她好一些。” “……鬼也有娘家?” 两人找到凿在墓壁上的洞穴,钻了进去。封常青显然已不再对这座墓心怀恐惧,大概是跟鬼相处的久了,不再畏惧了吧。两人钻啊钻,走啊走,走到了墓底。 边令诚果然在那里等他们,李玄不禁惊讶道:“老鬼?杨仙?你们两人回来了?” 老鬼嘿嘿笑道:“不是回来了,我们就没有走过。” 李玄道:“前些日子我们被打得死去活来,你都不出来帮手?” 老鬼道:“有什么好帮的?一个幻影而已!” 李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:“你居然知道是幻影?” 老鬼道:“这有什么难的?我一眼就看出来了?” 李玄大怒,恶狠狠道:“那你居然也不告诉我们一声?你要知道,我们打得多辛苦!” 老鬼道:“告诉你们做什么?不知道对你们比较有好处一些。” 李玄怒道:“有些什么好处?” 老鬼裂着他那丑陋无比的嘴笑了:“你们小小年纪,就能够斩断心魔,这对你们的修行大有好处。现在你们或许不知道,但将来就会明白的。紫尊也早就看出心魔幻影的本相,但他也没有说破,便是想历练你们。” 李玄暴跳起来:“历练?若不是有参娃娃,我们早就全死翘翘了,那时候就只有边令诚最高兴!” 老鬼面色肃然起来:“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走的原因。不过走之前,我有些东西要交给你们。”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五节 再入天之链堑 他拿出一个木盒来,递给封常青。封常青打开看时,见是十二面小小的旗子,和两面符牌。那旗子的杆不知是什么铸成的,非金非铜,黑黝黝的,看上去年岁甚久,敲敲隐有龙吟之声。旗面上绣着诸天星辰,一个个亮晶晶的闪着毫光,一看就是极为难得的法宝。老鬼道:“这十二面摩天战旗是我早年所用之物,乃是我斩云梦蓝蛟,取其脊骨制成的。旗面用的也是蓝蛟的腹下之皮,一旦施展,风云相从,威力无穷,以之布列阵法,可平增一倍的威力。这两面符乃是召将虎符,是用蓝蛟最大的两颗牙齿磨成的。你现在功力尚浅,无法施展,我也不向你说它的妙用了,等你慢慢参悟吧。” 封常青高兴得差点晕了过去,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叫道:“您老人家收我做个干儿子吧!我一定会为二老养老送终的!” 李玄一脚将他踹翻在地,训斥道:“知道他是谁么?会希罕你送终?他是老鬼!鬼还送什么终啊!” 老鬼又拿出一个木盒,递给边令诚,这个木盒跟送给封常青的那个一模一样。里面盛着一对面团团笑容可掬的无锡泥娃娃:“这也是我少年时所用之物,名字叫做天官地官,现在送给你了。你是个好孩子,常担心红玉。但有了这天官地官,就不用再担心了。你跟红玉将它们佩在身上,修习的时候也默想着它们,它们便会在危急的关头救你们一命。不过这样的话它们就会碎掉。你将心头的热血滴到它们身上,再祭炼七七四十九天,它们便会重新复原的。” 边令诚大喜,急忙取过来,只见那两只泥娃娃玉雪可爱,极为好看。他匆忙将一只挂到红玉的脖子上,另一只要挂到自己身上,犹豫了一下,又放回盒子中,道:“红玉,这只也给你留着,等 那七七四十九天时,这只也能给你挡灾。” 李玄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。摩天战旗?天官地官?尤其是天官地官,有了这等法宝,那简直就是不死身啊!想不到这老鬼看上去平平无奇,身家竟然这么丰足。嘿嘿,他接下来会给自己什么呢?李玄心中充满了期待。 老鬼脸色极为郑重:“你是他们两人的老大。” 李玄点了点头。 “你还是紫尊的大徒弟。” 李玄点了点头。 “所以,要是给你点普通的法宝,我还真拿不出手。” 李玄猛力点头! “那就只好出动我的看家之宝、镇墓之宝了!” 李玄大力点头! 封常青:“老大,你不用哈喇子都流下来了吧?” 老鬼郑重的眼神让李玄无比期待! 他肃然礼天! 他穆然礼地! 他……脱! 他双手郑重地捧着刚从身上脱下来的那件稀破稀破的衣服,以及那双稀破稀破稀破的鞋子,毅然送到了李玄面前:“送给你!浩瀚战甲!五云战靴!” 浩瀚战甲?五云战靴? 好……好响亮的名字! 但为何我看到的却是一件破衣服跟两只破鞋呢?李玄简直欲哭无泪。他仿佛痴呆一般盯着老鬼手中的一堆破烂,想死的心都有了。 “我……我想要摩云战旗……” “浩瀚战甲比它好十倍!” “我……我想要天官地官……” “五云战靴比它好二十倍!” 李玄还要推脱,老鬼一把将他抓住,他身上的衣服立即开始破裂。 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 “嘿嘿……你跑不掉的……” 封常青跟边令诚面面相觑:怎么会有这样的对白? 终于,李玄抵不过老鬼霸悍的内力,那套破烂之极的浩瀚战甲跟破烂无比的五云战靴,终于穿在了他身上。 封常青默默走上前来,叹了口气,将一文钱塞到李玄手中。 “你……你当我是乞丐?” “臭老鬼,我不要穿这么难看的衣服!还给你!” 李玄使劲扯着浩瀚战甲,想将它脱下来。咦?为什么脱不下来? 老鬼跟杨仙得意地笑着:“如此宝物,我这么诚心地想送给你,又岂能让你这么简单地脱下来?除非你有谢云石那样的修为才行!” 谢云石那样的修为?李玄眼珠子都几乎掉下来了。那就是说,自己一辈子都要穿着这丑陋之极的衣服了? 李玄那个哀怨啊…… 老鬼道:“你真是不明白我一片苦心,以后你感激我都来不及呢。这件衣服多好?以后你没饭吃了,伸手就可以讨;没钱花了,伸手就可以乞。行走三州六府,天南海北,到哪里都是家!” 我……我还是个乞丐? 李玄简直欲哭无泪了。老鬼叹道:“宝物也送完了,你们该走了。我们要静静地跟这座古墓告别啦。” 封常青边令诚捧着木盒,兴高采烈地向外走去。李玄忽然住步,道:“老鬼,你究竟叫什么?我总觉得你是个大人物!” 老鬼笑笑,道:“我老婆爱煮饭,我就另学了门手艺,喜欢给人看病。你就叫我药师好了。” “死……死老鬼,到这时候都不说实话!” 李玄恨恨地随着封常青边令诚出了古墓。外面星华灿烂,寂寂无声。李玄道:“你们不是都说自己有了绝招么?快施展出来让我看看!” 封常青笑道:“老大,我不是说过了么,绝招这东西,是不能显露的,否则,上了战场就不灵了。而且,我们各自都得了宝物,还是赶紧祭炼自己的宝物为是。” 这句话不说还好,一说李玄差点气了个一佛出世,二佛升天! “我?我能修炼什么?” “老大!你一定要好好修炼讨饭,我们以后吃饭就全靠你了!” 李玄气的要打,但封常青跟边令诚都是修行之人,一个仙气飘飘,一个鬼气森森,眨眼间走了个影子都不见。李玄哀叹一声,也没情没绪地向书院走去。 突然,一个身影自他面前闪过,向着茫茫山峰纵去。 石紫凝? 这么晚了她要做什么? 李玄心中疑问,于是悄悄地跟在她身后。嗯,这双稀破稀破稀破的五云战靴虽然样子不好看,穿着倒是极为舒服,走起路来也好像快了很多,石紫凝虽未御剑飞行,但她的修为比起李玄何止高了一倍两倍,李玄居然也能跟的上。五云战靴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,极为轻软,几乎是落地无声,遥遥只见石紫凝秀眉深蹙,似是被什么事困惑着,心神不专,也没有发现李玄的踪迹。 李玄总算发现了乞丐鞋的好处,远远辍着她。 渐渐地,他的眉头皱了起来,因为他发现,石紫凝去的方向他很熟悉。 那赫然竟是天之链堑。 难道石紫凝也想探察摩云书院三大传说的秘密? 可是天之链堑的秘密,已经被李玄破解了啊。那是定远侯封印自己心魔的地方,也只有李玄这定远侯的转世能够进入,别人就算功力通天,也未必能够破解此秘密。那么,石紫凝来这里又想做什么呢? 李玄心中忽然闪过一句话。 “若想再找我,去天之链堑的另一面……”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? 石紫凝笔直地站在天之链堑的崖顶。 那道粗长的铁索通向对岸,云海翻腾,瞧不出铁索的尽头何在,也瞧不出对岸有些什么。 虽然云海雪蜃已被除去,但此地云雾本就浓密,依旧将那条铁索封锁得严严实实的。 天之链堑的真正秘密,是在崖底,这也是云海雪蜃所守护的核心。但这条铁索又是做什么用的呢? 难道,只是为了掩盖崖底的秘密,而故布的疑阵?李玄摇了摇头。不可能。这铁索看来已存在了许久,甚至比定远侯的年纪都要长,绝非仅仅是为了布个疑阵。 而石紫凝来到这里,又是为了什么呢? 李玄正在沉思间,石紫凝仿佛已做出了决断,咬牙向铁索上踏去! 李玄脑中猛地灵光一闪,脱口道:“你要去找心魔!” 石紫凝倏然回头,健美的身躯凌空扭转,一剑光闪,向李玄刺了过来。 李玄大骇,这一剑已然闪到了面前! 他本能地全力扭身,倏然就觉身轻如燕,竟然嗖的横移一丈! 这下不但他大吃一惊,连石紫凝目中都闪过了一阵惊讶。 他低头,就见那只破破烂烂的靴子上竟生出了一对翅膀,缓缓扑闪着,他试着挪了挪身躯,只觉灵动之极,就仿佛在身上一连加了几千个神行符一般! 天书爷爷伸出头来,赞道:“好鞋!” 李玄大喜,石紫凝长剑斜斜提起,冷冷道:“阁下是谁?再要藏头露面,休怪我全力运剑!” 咦?穿了一身乞丐装就不认识了?想不到你石大小姐也是个势利眼啊。眼见石紫凝双目渐冷,李玄慌忙道:“不要打!是我啊!” 他一开口,石紫凝登时认出。但李玄又怎会有如此高明的武功?石紫凝惊奇地打量着他。李玄也不说破,乐得承受她的惊讶。 石紫凝脸上的惊意一闪就消失了,冷冷道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 李玄笑道:“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才是。”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六节 龙鼎血华 他的笑容渐渐止住:“你难道还没领会到心魔的可怕,竟然主动来找他?” 石紫凝欲言又止,紧紧咬住了嘴唇。李玄叹道:“我知道你复国心切,但是,心魔绝非可靠之人,你看他无时无刻不想颠覆天下,难道会诚心实意地帮你么?只怕将天下人全都杀死,才是他的目的。” 石紫凝张了几次口,终于道:“我并不想借助他的力量……我早就发现这是不可能的了。但,我发现,我们石国的秘宝龙鼎血华,可能在他的手中。” 李玄疑道:“龙鼎血华?那是什么东西?” 石紫凝道:“龙鼎血华是上古神龙应龙的血所化,有伏龙之能。我先祖四极龙神石星御就是借助它的力量,驯服了地水火风四大神龙,成就无敌的威名。只要龙鼎血华在手,我也可以降龙为力,重建石国!” 李玄道:“那你又怎会笃信龙鼎血华是在心魔手中呢?” 石紫凝道:“星御龙神力量太强,龙鼎血华是除了四极逍遥剑之外,他最得意的法宝,所以,龙鼎血华中也沾染了他的力量。四极逍遥剑已与星御龙神心灵相合,除了他之外,再无人能够御使,所以,心魔能造出那么逼真而且威力无边的幻影,只怕就是从龙鼎血华中提取的力量!” 李玄缓慢地点着头,道:“你说的也有道理。那幻影太真实了…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,也许,心魔本就是石星御?” 石紫凝断然摇头,道:“不可能!星御龙神一旦复活,第一件肯定就是要重建石国!” 李玄默然:“为何你一定要重建石国呢?现在不是很好么?” 石紫凝冷冷道:“现在是你们好,我并不好!” 李玄禁不住笑了。她并不好。可是他觉得她挺好的啊。腿,挺好……身材,也挺好的……就是脸太冷了些…… 石紫凝见他目光渐渐涣散,不禁心中有气,倏然一剑刺了过去。李玄一声惨叫,慌忙从遐想中惊醒。他大叫道:“好!我陪你去。我也想看看,到底心魔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!” 他凝视着那条大铁索,它的对岸,究竟是什么? 石紫凝脸上的冰霜化了些,她没有再看李玄,转身向铁索上走去。 她脚上柔软的小蛮靴踩在铁索上,竟然牢固之极,连丝毫晃动都没有。她功行精湛完足,实在非常人所能及。她回头,想抓住李玄,因为她知道李玄的修为实在太浅薄,若没有她的帮助,只怕立刻就会跌进天之链堑的深谷中。 但她抓了个空,因为李玄竟然浮空站立。 他的鞋子上生出了四只小翅膀,每只鞋子上两只,托着他浮空站立,神态潇洒之极。那翅膀圆呼呼的,不像是鸟的,也不想是鱼的,更不想是怪兽的肉翅,石紫凝也算见多识广了,可从未见过这样的翅膀,更从未见过这样的鞋子。 不过李玄向来神出鬼没,石紫凝倒也并不吃惊,转头一步步向铁索上走去。 李玄大为失望,叫道:“你不惊讶?” 石紫凝冷冷不语。 “你不好奇?” 石紫凝不语冷冷。 “你不想要?” 石紫凝一剑斩了过来! 李玄急忙窜开,眨眼之间,两人已没入了云海。 天之链堑中,又将会有什么样的秘密,在等待着他们? 那条铁索极长极长,两人一走一飞,走了一刻钟,竟然还没到尽头。云海漫漫,看不到边际,除了那条铁索之外,两人就宛如凌空浮在云中。星华点点透下,映得那云朵上一层荧荧的淡光,就宛如明玉雕就的一般,静静悬浮着,天地间一片沧桑静谧。 李玄极为得意,他实在没有料想到,相貌如此不堪的老鬼,给的如此难看的五云战靴,竟然有如此妙用,可令他悬浮空中。他又想起了方才躲避石紫凝的那一剑。难道这战靴竟是件如此谦虚的法宝?看来老鬼所说的这战靴乃是他最得意的宝贝,也未尝没有道理啊! 以后他再跟别人打架的话,就算打不过人家,至少跑是没问题的。 既然五云战靴如此了得,这件浩瀚战甲呢? 李玄抚摸着身上这件破烂不堪的衣服,越来越觉得高兴。这件宝甲,是不是可以刀枪不入?就算石紫凝一剑砍过来,也砍不进去?嘿嘿,那自己不是立于不败之地了?好几次,他都忍不住想要石紫凝砍自己一剑试试,但最后还是忍住了。 他要是提出这样的要求来,石紫凝说不定真会将他当成变态,那时候全力一剑砍下,万一浩瀚宝甲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,只怕会挂在这天之链堑中。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,还是不要做才是。 他悬空浮立,跟在石紫凝身后,一点都不费力气,自然舒服之极。石紫凝走的快,他鞋上的翅膀就飞的快,石紫凝走的慢,他鞋上的翅膀就飞的慢,如意之极。 石紫凝猝然住步。 铁索隐然已到了尽头。 李玄精神一振,只见浩浩云雾,将前方封锁,那云气就仿佛实质一般,石紫凝身上的劲气冲上去,竟是纹丝不动。 石紫凝宝剑提起,忽然一剑斩出。剑光匹练般纵横,向那凝结的云上斩去,忽然空中响起了一声悠长的叹息,那云团上一阵光华闪过,石紫凝这一剑犹如石沉大海,云团依旧暗暗沉沉,完全没有半点反应。 石紫凝大惊,铁索的尽头,忽然显出了一点黑影。黑影逐渐扩大,渐渐凝成了一只巨大的石座,浮空悬立。 一个苍白的男子缩在那巨大的石座上,他的身躯极为瘦弱,一袭白衣并不似穿着,而是盖在他身上。他似乎连这袭白衣都无法承受。他的脸色苍白,肌肉皮肤都宛如透明一般,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纠缠着的血脉经络。他轻轻地咳嗽着,仿佛不胜这云海中的严寒。 但他的一双眸子,却闪着湛然的光华。那是重瞳的眸子,正中心叠压着两颗瞳仁,一金一玄,一瞳视阳,一瞳视阴;一瞳为恐惧,一瞳为欲望。欲望与恐惧交缠在一起,聚会成这世间最本质的阴阳,潜藏在他瞳眸深处。 他就宛如这世界暗处的王者,冷冷注视着每一个人。 每人心中都有恐惧,都有欲望,所以,他本是不可战胜的。只有从这双眸子中,才能看出他的傲岸,尊严。 他是世间的最强者,无人能面对他这双眸子而不恐惧,但他又是世间最弱的人,因为他的身躯甚至不能承受一棵草的覆压。 然而他是魔,心魔。曾经差点将摩云书院毁去的心魔。 参娃娃心无恐惧,破了他化生的四极龙神的心之变相,显然对他创伤极深,他的身子几乎就像死去了一般。但面对着石紫凝跟李玄两人,他仍然有必胜的把握。 就算李玄浮空站立,似乎又得了什么便宜也一样。 他咳嗽着,淡淡道:“你们来这里做什么?” 石紫凝紧紧盯着这双眼睛:“龙鼎血华是不是在你手中?” 魉的脸色变了变,他也凝视着石紫凝,缓缓道:“那不是你能承受的宝物,只会给你带来灾难。” 石紫凝冷冷道:“石国的宝物,就应由石国之人取回!心魔,还给我!” 心魔淡淡道:“原来你们是想拣便宜来了。很好,只要你有这个本事,我就将龙鼎血华还给你又怎样?” 石紫凝一声怒啸,长剑裂空,闪过一道碧色的光华! 九命玄石不知从何时,又恢复了那幽幽的绿色,通体晶莹,中间一痕光华宛如猫眼闪动,笔直地树立着。石紫凝的剑光在云海中纵横着,又似闪烁在那线猫眼中。玄石内外的剑光交相辉映,剑华立时变得加倍强劲起来,隐隐带动着云团中蕴含的雷霆,电光嘶乱,石紫凝长剑上蕴含的力量炸开,嬗变成几十只细小的光之小剑,旋绕在长剑四周。那长剑上包裹着厚厚的一层碧光,在石紫凝运用之下,直刺心魔。 剑羽。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七节 华音阁 剑术的第一重是剑气,凝剑成气,已经对剑略有所通了。第二重是剑华,剑气再度凝练,融合地水火风四大原力,便可变化成光华,覆绕在剑身上。剑华长可达一丈,已脱略了剑之范畴,举手便可杀人。等到修炼到石紫凝这种境界,剑华之外,再度生出这种似剑非剑的碎光,便是到了剑术的第三重境界,剑羽。不要小看了这些仿佛羽毛一般的小剑,它们虽然细小,但威力并不弱于附着在剑身上的剑华,被它们刺中,跟被剑身刺中的伤一样重。何况修到极处时,一剑刺出,可驱动千万剑羽,纷纷落如雨,令人防不胜防。石紫凝才通剑羽之道,能够施展出几十片,已经算很不错的了,放眼摩云书院的弟子,在剑术上可以稳称第一。 等到功行再进,剑羽再度幻化,每一片都跟真剑一模一样。不要以为这只是简单的形体上的变化,一旦剑羽凝结为真剑,则威力陡然增长一倍,每幻化出一柄真剑,威力便增加一倍,等修到后来,化身千剑万剑,宛如天降雷霆,神灵行法,强到不可思议。是以这种境界,称为剑神。等到化为剑神后,再度幻化,身与剑相合,御剑飞行,化剑伤人,剑与天通,如仙如灵,称为剑仙。剑仙之上,灵台外映,手中已无剑,以灵台为剑,剑扫天下,称为剑圣。 能达到剑气境界者比比皆是,达到剑华境界,已然可称为高手,等进阶到剑羽,已比较少见,若称为剑神,那足以横行一时了。剑仙、剑圣则一个时代都未必出得了一个。六重境界,越修到后来,所费的精神越是多,每进入一个境界,都是质的飞跃。 李玄看到石紫凝施展出剑羽之境,也是小小惊骇了一下。不禁有些汗颜,都是一样的师傅教出来的,咋别人就那么有出息呢?君千殇大概可以称为剑圣了吧?谢云石呢?勉强可以称为剑仙?就算不是剑仙,也总是剑神后期了吧。几位常傅,精通剑术的,大概全都是剑神境界。石紫凝能够悟出剑羽,的确算是极为难得的了。 果然,石紫凝掌中运用,一柄剑上剑华灼烈,幻化出八尺长的碧色透明剑锋,带着二十八只同色同质的剑羽,飞夺心魔。碧色立即将心魔苍白的脸色照亮,只有他的一双眼眸,却仍然是那么深邃,那么空寂。 他淡淡道:“你若是斩了我,又从哪里去找龙鼎血华?” 石紫凝猝然住手,她的脸色已变得苍白。 心魔的眸子傲然闪耀着,就仿佛一块无比高贵而洁净的玉石:“我早说过,你胜不过心中的欲望的!” 石紫凝身子一震,她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长剑! 是的,她的弱点,就是她心中的欲望。但她又怎能放弃这欲望?只要她活着,她就一定要重建石国,用这份辉煌洗清她的祖先的冤屈与罪孽。 这份欲望,已经成了她的生命,她的支柱。如果没有这份欲望,她也许早就死去了! 但在心魔面前,这份欲望,却成了她最致命的弱点。心魔只是轻轻的一句话,但她却不由得心旌摇动,几乎崩溃。 心魔的力量,便是他能够直指人的内心。在他面前,没有人能遮蔽自己真实的想法,没有人能回避自己的恐惧与欲望! 石紫凝也不能。 所以,她重重回挫的一剑,已经斩伤了自己。 她脸色苍白,差点无法在铁索上站立。天之链堑上猛然刮起了极强的风。天风。 心魔浮起了一丝傲岸的微笑。 他,永远是胜者。 一双眸子带着些戏谑盯着他,心魔的瞳仁猝然收缩,就见李玄笑吟吟地看着他。心魔的眉头不禁皱了皱,李玄笑道:“我们两个真是有缘啊,在崖底见过,在书院见过,现在又见了。你说这是缘呢,还是孽呢?” 心魔道:“孽缘。” 李玄笑了:“不过为什么我每次见到你,都觉得你有些不一样呢?” 心魔淡淡道:“那只是因为没有人能看透自己的心。” 李玄道:“你的意思是说,你是我的心?” 心魔道:“每个人心中都有魔,我就是你们所有人的心魔。只要你心中有欲望与恐惧,就无法战胜我。” 李玄笑了:“这我知道,你说过很多次了。我这次想问个新鲜的。” 他指着心魔的身后,道:“我想问问,这里面是什么呢?” 他指着的是那团云,那团凝结成实质,连石紫凝顿悟剑羽都无法斩开的云。心魔的脸色遽然变了。李玄双目湛然,自然没放过这个小小的变化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触摸到心魔的弱点了! 他悠悠笑道:“云团之后,是否有我们感兴趣,而你极为不感兴趣的东西呢?” 石紫凝的目光也锐利起来,显然,她也觉察到了心魔的变化。 心魔受到重创之后,为何没有逃走,而来到了天之链堑的尽头? 天之链堑的尽头,为何有一团连她的剑光都无法斩开的云? 心魔为何守在这团云之前,为何要用身体挡住这团云? 这团云里面,究竟有着什么? 是否,那是心魔惧怕的东西? 李玄双目中光华闪动,石紫凝手中的宝剑清鸣起来。 无论那是什么,都绝对值得他们拼命一试! 石紫凝轻叱道:“你让开了!” 李玄匆忙后退,好在他脚上的五云战靴极为好用,心念才动,立即飞开十几丈,云海漫漫,挡住了他的视线,他只能看到石紫凝深深吸了口气。 碧色的光华倏然自她身上窜射而出,浮空凌立,结成一簇极大的光团,一痕猫眼,在光团中裂开,石紫凝就悬浮在猫眼的正中央。 剑芒搅动着冷风,一阵噼啪的响声卷天而起,她手中的长剑忽然起了变化,爆散成无数碎片。每一道碎片都化为一道剑羽,凛然反卷,她右手挥了出去。一道冷冽的碧芒倏然自她的袖中飞出,搅动漫天碧色剑羽,向心魔直射而去! 这一招,施展出了她的全部修为,这是搏命的一招! 心魔脸上显出了一丝惊讶,剑华剑羽透体而过! 剑华在云团中炸开,碧羽纷飞,雷霆般的轰响在云团中爆发,那云团终于经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,慢慢散开了。 李玄急忙睁大了眼睛,想要看清楚云中究竟是什么东西。 但他并没有看清楚,因为心魔已在这时站了起来,他极为优雅地向石紫凝一躬,微笑道:“谢谢你。” 然后他的身影渐渐变淡,向云团中消散。 “我……终于可以回家了。” 李玄急忙抢上,心魔连同那个巨大的石座全都消失不见了。云团中黑黝黝的,看不到尽头,猛地,一道金光自天际劈下,云团中立即金光闪动,聚合出了一座巨大的门。 那门金光耀眼,光芒万道,宛如通体都是金子铸成的一般,横亘在云海中,有着说不出的霸气与富贵之气。石紫凝能够感受到,心魔的气息,就消失在这门里面。 回家? 这门之后究竟是什么? 剑光飞舞,带着石紫凝向门撞去。门上光华倏然凝成了一尊神灵的模样,那是一尊狰狞的神灵,顶盔贯甲,威武雄壮。他手中拿着一柄巨大的长剑,光华灿烂之极,一剑向石紫凝劈下。石紫凝身形倒翻而回。这一剑,几乎让她窒息。 她细长的眸子惊讶地瞪大,不明白这门究竟是怎么回事。 李玄也同样惊讶无比,但他并没有像石紫凝那样冲动,他昂头,望着门的上面。 那上面是一个匾,一个刻满了各种符箓与仙灵形象的匾。李玄轻声念道: “华音阁。” 华音阁?石紫凝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。 就在这时,笼罩在摩云书院上的紫气,忽然激烈地翻卷了起来。李玄石紫凝同时身子一震,似乎书院中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。 他们对望一眼,都知道书院弟子伤的伤,走的走,只怕连一个可抗衡的人都没有。那帮常傅老怪物们又躲了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若他们还在这里逗留,只怕就只能看到师兄妹的尸体了。 石紫凝再度深深看了那扇门一眼,跟李玄急忙向书院掠回。 那扇光芒万丈的门静静肃立着,群山大川似乎都笼罩在它的光辉之下。它便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尊者,宇宙八极,万事万物,无不是它的臣子。 它君临天下。 云雾恭谨地围拢来,将它包围住。它仿佛帝王,巡视完它的领土后,再度陷入了安眠。 但摩云书院却显然并不平静!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八节 神龙聚首 苍莽的终南古山道上,有一个人影。 碧气千寻,旋绕烘托着山顶上的万条紫气,映衬着大唐长安这百余年的盛世。这是终南山独特的景象,佑护着大唐千千万万黎民百姓,以及中华历史上最文才风流的一段光阴。 现在,碧气与紫气,却都围绕在这条人影周围,它们偎依着他,仿佛诸天之下,只有他才是最高贵的存在。 人影走的很慢,但却绝不停留。 一抹淡淡的蓝色萦绕在他身周,这让他的身形容貌有些不清楚起来。这抹蓝色并不深,也不浓,但就连最锐利的目光,也无法穿透。那是最冽的雾,又是最强的光。 然而每道目光落在这抹蓝色之上,那蓝色立即烙刻在他们心灵深处,再也无法抹去。 那蓝色的长发,蓝色的眼眸…… 这是最模糊的一个人,但每个人似乎都看清楚了他的长相,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那邪艳的美。 这实在是很古怪的事情,但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。 因为那抹蓝。 但这蓝色却是那么柔和,甚至不跟任何色,光,气接触,是那么萧疏而又淡然。 天清的有些可怕。 人影缓缓拾阶,走进了摩云书院,向后山走去。 郑百年在练剑,卢家兄弟的伤刚好,在休息,阿长在看门,六大常傅的神识控御着一切,紫极老人觉醒在自己的轮回中。 每个人都看到了这抹蓝,他们的目光一旦落在上面,就再也无法移开,但却没有一个人起念拦住他。 他们就这么看着他走过太辰院,走过熏衣阁,走过了红月崖,走进了那条峡谷。 那是与心魔一战的峡谷,也是天狐九灵儿死的峡谷。 郑百年目光收缩的厉害,因为他发现,这人看似毫无奇特地走着,但他的脚,却没跟任何东西接触过。 没跟土,没跟泥,没跟风,没跟光,没跟气,没跟云,没跟雾,没跟水,没跟天,没跟地…… 这一切,都没留下他的踪迹。他走来,仿佛他是存在的;他走过,却如从没有这个人一般。一旦看不到他的影子,他的印象甚至渐渐在众人的心中淡了,只留下一抹隐晦的蓝,等到他杀死你的时候,才突然觉醒。 郑百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,因为他知道,这是多高的修为! 那人影站住,站在幽幽的谷中。 他仰头,双手张开,仿佛想拥抱什么,但大地天空一片空空,连星辰都消失了。 泪水缓缓自他的眼中落下,滴在泥土中,化成湛蓝的光。 “你是觉察到我的苦,才甘愿去死的么?” 他的双臂慢慢收拢,仿佛抱住了一个人形。只是,一切都是空的。 “九灵儿,我最幸福的时刻,是在三生石中,与你历尽生死……” 一蓬淡蓝的光自他的心中绽出,在他的怀抱中融合,渐渐形成了一个浅笑低颦的影子。那是天狐九灵儿的身影,正盈盈看着那人,似嗔似喜。 那人大哭。 天清得让人心痛,那人的哭声贯于每个人的心底。 轮回净尽,剩余的只有泪水。 这四十二年未曾流的泪水,这千生万世未曾流的泪水,这眷恋与舍弃,轻怜与密爱都未曾流的泪水。 他剑指苍穹,傲压禁天之峰,龙威震西域,孤身战魔境,伤神入轮回,都未曾流过泪水。今日当流个痛快。 这一刻,他不是那个天下无双的四极龙神,只是个情根深种的小子,在情人的墓前,哭个痛快淋漓。 谁能解此伤心? 谁又知道,那三生石中,困住的,不是九灵儿,而是他? 三生石中的轮回苦喜,让他深深沉湎其中,不愿做任何挣扎,只因为,那是他与九灵儿的轮回,是他此世最大的愿望。 所以,三生镇压,不是苦,是喜,是乐,是忘忧。 但这三生镇压,却生生压断了他的因缘。 所以,他大哭。泪水满脸,忘情忘态,天惨地变。 群山默默,万里惨暗。 那蓝辉凝成的伊人,仍旧笑嘻嘻地看着他。那是他心中装着的九灵儿,并无实体,只是虚幻。这一生经历,又如何不是虚幻? 突然,九灵儿的双手抬起,轻轻捧在那人的脸上。那人身子一震,猛抬头,就见九灵儿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,对他轻轻摇了摇头。 “你……是不愿我悲伤么?” 九灵儿轻轻点了点头,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,小心地托起什么东西,放到那人的心房处。她的人,跟她的笑容,渐渐消失,没入了他的心中。 “九灵儿,你是说,你以后永远都在我的心中么?” 没有人回答他,这,本就是个幻影。 悠长的叹息自他的口中发出,他缓缓站直了身子。他的眼眸望向天空,呆呆的,似乎在回想着伊人的一颦一笑。是的,那是他的珍爱。 终于,叹息止歇,他知道,自己该离开了。这个世界,没有半点属于他。 缓缓地,他踏着与方才同样的步伐,向外走去。他的脸上已没有了泪痕,变得跟这片天一样,空清,浩瀚。 他走到了书院院墙处,那里,是紫芒垂尽纠结之处,纠结在一只巨大的神龙雕像上。神龙昂首,无尽的紫气就从它的口中喷涌而出,布满整个天空。 玉鼎赤燹龙。 他默默立住,抬头看着这尊神龙。 雕像中忽然响起了一声龙吟,似是眷恋,又似是哀鸣。 他的手抬起,轻轻按在雕像上。那并不是抚摸,而是在跟长久不见的人握手。 “这么多年,你也辛苦了……” 神龙雕像上猛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,白光中夹杂着一条血红的赤练。那雕像猛然幻化成一只巨大无比,晶莹通透的玉龙。那玉龙硕大的头颅垂在那人身前,茫茫龙吟变成了哀婉的呢喃,似是在对着那人撒娇。 那人面庞上绽开一丝微笑:“以后也要拜托了……” 玉龙扭动着巨大的身躯,它的身上背负着一块万斤重的巨石,用粗长的铁链锁在它身上,这让它只能趴伏在这里,为终南紫气服役。那人伸出手,轻轻掸了掸,似是为它掸去身上的灰尘。那巨石轰然碎裂,连同铁链一齐跌落在地上。 玉龙一声欢喜的咆哮,身形轰然涨大,刹那间膨胀成宛如山岳般大小,昂头喷出了一股百丈余长的巨大火焰。顿时,仿佛青天都燃烧了起来。那玉龙一旦脱困,面容立形凶狠,似是想起了这些年的仇恨,腾起巨尾,向睡庐上狠狠拍去。 那人柔声道:“玉鼎,算了。” 一语才出,玉龙陡然顿住,不甘地呜呜叫了两声,却也只好驯服地趴在那人身侧。它的身形比起那人大了何止千倍万倍,但趴在那人身边,却是温驯无比,大有摇尾乞怜之势。 那人伸手在空中连掸了三次,摩云书院的东、西、北三方,分别冲起一道浩浩的金、碧、玄气,那玉龙一声长吟,身上也是腾起一道粗长的赤芒,跟那三光相互映耀。 四道光华,宛如四条光之巨龙,凌空悬照在终南山上。苍茫的龙吟震天动地响起,苍天忽然分裂成四块,分别渲染出青、赤、玄、黄的极光,纷纷垂照而下,一时万千星辰一齐闪现,却全都被这四色耀满,当中一轮明月耀眼之极,却是那诡异耀眼的蓝色。 那蓝色有着君临天下的傲岸,所有看到的人,都不由心头一紧。 他们全都想起了,当日那无比威严的蓝色太阳。难道这个人,才是四极龙神石星御?但为何从他身上感觉不到那滔天的魔威呢? 石星御笑了:“不要显弄了,我们该走了。” 四色冲天光华随着他的话迅速黯淡下去,依旧是晴空万里,浩瀚了无边际,看不到星辰,看不到明月。 四只神龙蜷伏在他身前,它们的形体几乎一模一样,都是晶莹通透,宛如玉石一般,唯一不同的,是它们体内的那道光,纷呈青、赤、玄、黄四色。四色辉映,四条神龙再度聚首,都是极为高兴,互相厮磨了一阵,忽然体内的四道光华都是一齐爆开。 青光皎然,宛如烟花一般自青帝真炁龙身上勃发而出,喷的一天都是。那青色的烟花纷纷而落,每一朵都化成一棵大树,森森茫茫地耸天而起,眨眼间幻化成郑林无边,将整个终南山覆满。众人惊讶地四处顾视着,只觉自己仿佛入了深山老林中,满身都是千年凝结的沉碧。那不是幻象,而是真实存在的。 碧气扶摇,青帝真炁龙身子化成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木,高几百丈,万千枝条耸出天外,一轮火红的太阳在它枝梢滚动飞舞,旁边飞动着九只三足火鸦。 东海扶桑! 难道青帝真炁龙的真身乃是东海万年仙木扶桑树?那号称日之源头的万木之祖?众人震惊之极。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九节 是魔非魔 突然,又是一声悠长的龙吟,扶桑木上滚动的火日猛然跃到了天空,顿时烈火宛如箭一般铺天盖地射了下来。每一箭落,登时激发出无边烈火,赤地立即燃烧起来。大地轰然爆响,山陵崩摧,灼烈的地火自九重黄泉喷出,跟天火纠结在一起,化成无数条贯天裂地的巨大火柱,激烈地旋转起来。 无数的火龙飞旋天地之间,顿时,整个人间都成了火之地狱! 那轮红日却是如此的耀眼,足足扩大了千倍,几乎悬压在众人的头顶。玉鼎赤燹龙那巨大的身躯飞舞其中,烈威轰天蚀地而下,仿如灭世天劫! 天下仿佛全都被这天崩地裂而出的天火地火焚尽,猛地又是一声龙吟响起,一片汪洋大海忽然化形而出,顷刻之间,终南山仿佛一座小岛,悬浮在这座大海之中。海涛起于无形,倏忽而来,众人本都集于太辰院,登时落在海中,不由得心下慌乱。但他们随即发现,在海水中仍能呼吸,只是,手脚被海水挤压,想要动弹分毫都艰难无比。忽然一尾大鱼游了过来,对着众人瞪视片刻,然后缓缓游走。无数海藻、海植幻化生长着,光怪陆离,宛如到了真正的海底世界。众人又是恐惧又是惊奇,目不转睛地看着。猛地,海涛翻卷轰发,玄天霸海龙仿佛垂天长虹,半条身子浸在海洋中,半条身子昂首半空中,身子微一晃动,便是滔天的巨浪打出! 龙吟再生,一点黄色的光华在海涛中生出,迅速地扩裂开,附着在终南山所化成的岛屿之上,宛如一条黄线,迅速在海涛中蜿蜒前行。万里黄沙随着那点黄线鼓涌奔腾而出,填在海涛中,迅捷无比地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岛屿。众人的目光仿佛能望到无限远处,眼睁睁地看着一大片一大片的陆地在海中圈出,随着扶桑树上点点青色的光华落下,无数树木花草在这荒凉的土地上滋生,蔓延,那片荒凉的沙漠立即变得生机勃勃。 一座巍峨的山脉在万里黄沙中拔起,峰顶直逼苍天。那是皇极惊世龙的真身。只是这真身也太大了一点,几乎绵延出了千里万里! 青帝真炁龙,玉鼎赤燹龙,玄天霸海龙,皇极惊世龙或在天上,或在地上,全都幻化成无限巨大的身躯,傲然相互啸叫答唤着。它们仿佛被封锁太久了,憋闷到了极限,一旦再回主人身边,相互聚首,忍不住就将力量施展出来,也算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。 只是这招呼打的实在太大了点。它们本是这世界的地水火风四大元气的源头,这一尽情施展,力量幻化为实体,将摩云众生徒吓了个目瞪口呆。 万里汪洋中,浮着一棵无比巨大的扶桑木,青气幻化成万点流萤,在树冠上舞动着,不时投放到宇宙深处。一轮红日滚滚掠过天幕,烈火如潮,随着它将苍天烧成了一片血红,而在汪洋之中,那一片片苍茫大地之上,生机勃勃,已幻化出了城郭村寨。青萤万点,烈火流空,汪洋浸天,山岳刺日,众人一时来不及去想自己的目光如何能够看的这么远,尽皆被这宏阔之极的景象深深震撼了! 石紫凝与李玄恰好在这时飞回了摩云书院,这一幕才入眼,李玄的身子登时僵住。 见识过镇海神鳌之后,他知道,这一幕,并不是幻象,而是四大神龙的心外灵台。他仔细地看着那片汪洋,心中叫苦连连。在紫极老人化成的轮回之境中,他见过天一真水,这滔天没地的汪洋,正是镇海神鳌想修却还未修成的天一真水! 那也就是说,玄天霸海龙的修为,至少是镇海神鳌的十几倍! 而青帝真炁龙、玉鼎赤燹龙、皇极惊世龙的神威,丝毫都不在玄天霸海龙之下,也就是说,这四条神龙,都是心外灵台已幻化成熟的绝世高手。那它们心甘情愿奉为主人的人呢?这个看上去温煦而柔和的人,修为又会高到什么程度呢? 李玄惊骇的差点摔了下去,只听那人笑道:“好啦,我们真的该走啦。” 万里幻影,四方纠结在一起的灵台,倏然消失,显出终南山上的夜空来。众人一时都是有些不能适应,使劲揉搓着双眼,心中空落落的。他们的目光,跟着全都凝聚在那人身上! 那人仰头,道:“紫尊,你现在还不肯见我一面么?” 终南山顶的茅屋之门,吱哑一声,被推开了。紫极老人缓步走出,他的面色变得苍老无比:“我费尽心机,仍然还是困不住你。石星御,你出世了。” 石星御? 石星御! 众人都不由一惊,但随即心中释然,都是暗呼:果然是他! 也只有他,才有这样的霸气,也只有他,才有御使威力如此无穷的先天神龙。 四极龙神石星御,果然具有翻天覆地的威能,之前心魔幻化的幻影与他比较起来,就跟婴儿一般。 石星御淡淡一笑,他的面上有着无限的伤心:“我宁愿被困的……只是,我出来了,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。” 紫极老人脸上闪过一阵卓绝之色,道:“你莫以为没有君千殇,就无人能制你了!我这些年苦修轮回之法,就是为了这一天!” 说着,紫极老人身上突然闪起万千光华,三十六轮回秘境一齐在他身周闪现,化作三十六重幻光,轰然扩散而出。 那株曼妙神秘的大树,再度扶摇而出,化作一团碧光,将紫极老人罩住。青色的光华自树身上不住腾起,向四周冲射。于是,巨大的森林不住拔出地面,支天而起。山川,湖海,城郭,荒漠,一一具体而微地呈现。 唯一奇怪的是,这片空间中,没有任何生物,只有三十六个紫极老人,一齐皱眉思索。随着紫极老人一声长啸,三十六位紫极老人忽然全都动了起来。 有的吟咒,有的运剑,有的持长枪冲杀,有的化巨兽奔突。三十六位紫极老人,三十六式惊天动地的杀着。 杀着的目标,只有一个,四极龙神石星御。 石星御身形不动,他的脸上仍是温煦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中有些无奈:“紫尊,为何你总不肯相信,我并不是魔呢?” 他抬手,众人眼前忽然闪过一阵光,所有的人一齐震惊! 他这个动作极为简单,似乎没有带起任何的力量,但随着这个动作,黑夜忽然化成了白日。 那天清的好厉害啊…… 众人心中空空落落的,不由都是抬头望去。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一片天,那似乎是在他们婴儿的时候,方才见过的美丽天色,纯洁,湛蓝,毫无半点渣滓,只存在于婴儿出世的第一眼中。那似乎是人心底所保留的最后一片天空,拒绝任何外物的污染,只有在最伤心,最绝望的时候,方才拿出来看一眼。 然后就可以去死。 那是每个人最后的真爱,最初的慰藉。是最凄楚,也是最美艳。 当这片天出现在眼前时,每个人都愿意用心头的血化成泪,去痛哭。 悠长的叹息幽幽响起,众人霍然惊醒,却见三十六重轮回秘境,尽皆化为尘土。 紫极老人踉跄后退,他的面容又惊骇又落寞,他脚下的终南山轰然震响,似乎他后退的每一步,都蕴含着极大的震力! 石星御幽然长叹:“紫尊,我不是魔。” 紫极老人胡须戟立,厉声道:“你就是魔!” 石星御笑容中藏了无尽的悲伤:“我本该追随九灵儿而去的,但我忽然想到,我再度出世,或许还有一个意义。” 他仰望天际:“或许我可以证明,九灵儿没有爱错人。她爱上的,并不是魔。” 紫极老人的脸动了动,石星御的身形忽然消失。紫极老人大惊,所有的人追逐着他的目光,直射终南山最高处! 摩云书院有两件镇山之宝,也是护御终南山与天下的终南紫气所萦聚之处,那便是太辰院的大周天太皓天元鼎,以及终南最高峰逍遥顶的九极定乾旌。紫气飞舞,自鼎而出,上耀于旌,下垂于青赤玄黄四座神龙雕像。太皓天元鼎中藏纳周天星辰,化为九重天宇,有着无限秘密,而九极定乾旌传说有移山换海之能,一旦舞动则天为之掀,地为之覆,威力强到不可思议。这两件宝物都传自太初,虽然没有太初四宝那么有名,但也是世间绝无仅有之物,镇压终南,群魔无一敢犯。 石星御的身形再现之处,正是九极定乾旌之下。他抬头仰望着这座高几十丈的巨大旌旗,山风烈烈,吹动那不知何物织成的旌面,上面绘制着九只烈日,光芒隐动,浩瀚的元气无穷无尽地在其中涌动着,果然是辟魔镇妖的第一宝物。 石星御淡淡一笑,忽然伸手,握住了旌身。 第十三章 成住坏空劫中因 第十节 我威如天 九只烈日轰然自旌面上弹起,顿时化为炽烈的九阳,万丈金光自日身喷薄而出,化成封神炼魔绝灭光线,向石星御怒射而下!每一条绝灭光线都粗及一丈,衬得石星御的身子渺小无比,似乎任何一条绝灭光线轰下,都足以制石星御于死地! 那绝灭光线乃是取自太阳中心的太初真火,威力更在先天三昧真火之上,不用说是人的血肉之躯,就算是北海海眼中沉藏的万年玄铁,也经受不住其照烁。何况这九极定乾旌上的九阳,乃是上古仙人取后羿射日后坠落的九只天帝神裔,以大罗金仙之法修炼而成。虽然那九阳只是日之尸体,精气大衰,但毕竟是太阳真体,威力无穷无尽。此时感受到石星御掌上的威压,九阳齐齐出动,封神炼魔绝灭光线发挥到了极致! 石星御抬头,叹息。 “我威如天。” 倏然,众人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恍惚的感觉,那锋身炼魔绝灭光线本已照射到了石星御头顶,但不知为何,这咫尺空间,竟恍惚变得千里万里之远,绝灭光线怒涌而下,却无论如何,都超越不了这一距离。 石星御双手用力,九极定乾旌猛地拔地而起。 终南山宛如青霜落柱,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一道黑气自九极定乾旌下喷涌而出,直垂天际!九极定乾旌飘摇舞动,那黑气滚滚涌动,忽然幻化成一个又一个的形体,每一个形体上,都带着滔天噬地的巨大魔威。 黑气浩浩,足足涌了一刻钟的功夫,方才完全净尽,石星御的身后,已罗列了几十条被无穷黑气包围的身影。 四极神龙各自显出木、火、海、沙四大身外灵台,相互纠结在一起,将这些黑气牢牢困住。四重灵台聚合,漫天黑气立即向中间沉落,在黑气中腾起几道光华,赫然竟也幻化出灵台之像,但却哪里敌得过四龙联手?黑气本欲破空飞去,这时才顿然安静下来,蜷缩在四龙灵台之内。 石星御反手,重重将九极定乾旌插回了远处,他的身形飘然落下,那无限威力的绝灭光线这才擘空射落,却由于没了目标,依旧被九极定乾旌收去。饶是这片刻的功夫,以石星御那几乎涵盖一切的威严,也禁不住面色苍白,再没了原来的温煦笑容。 紫极老人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:“石星御!你将这些魔头放出来,还说你不是魔?” 石星御缓缓喘了几口气,脸色好看了一些。他笑了笑,道:“紫尊,当日君千殇行剑天下,为了神州苍生,以轮回之力禁锢了九十九名妖魔,封印在九极定乾旌下,借九阳先天真火,消磨他们的戾气。摩云书院也因此被称为济世救人第一书院。” 他笑了笑:“但我想,是妖是人,并不能只看其出身。我不能证明我是不是魔,但我想,我可以证明他们是不是妖。若这被你们镇压在九极定乾旌下的妖魔,都能够改邪归正,不再祸害人间,是不是我也可以不再以魔为名呢?” 紫极老人脸色苍白,那伟岸的身躯也禁不住颤抖起来,因为石星御的话深深震惊了他:“我将带领着这九十九名妖魔,在极北冰洋中立国,不妨就称之为大魔国。他们是不是妖,想必天下会有定论的。” 他深深一揖,脸上的笑容已回复了原来的温煦。那天依旧是一片白日,清得无比纯粹,无比高华。 紫极老人默然无语,大魔国,汇聚了石星御与九十九名顶尖妖魔的国度,将会有多恐怖?这么多力量加起来,只怕天下任何国家都无法与之抗衡! 要知道,那些被封在九极定乾旌下的妖魔,本身都具有通玄的功力,有好几人都修炼出了心外灵台,若非借助君千殇的轮回之剑,连打败他们都极为艰难。如非有九极定乾旌这样的太初至宝,又如何能困住他们? 而现在,他们却结成了一个国家,他们的力量汇聚在了一起! 无须置疑,有四大龙神之助,再加上本身强横的力量,石星御具有组建这个妖之国度的能力。但组建之后呢? 是否真像他所说的,这个国度中的国民将改邪归正,宣示妖之好的一面? 若是出什么变故呢? 紫极老人不敢想下去。这是个灾难般的问题。 显然,那些被黑气旋绕的妖魔们,也想到了这一点,他们冷冷地笑了起来。 ——徒儿,若非你一意孤行,又如何会出现如此变局? 但石星御却仿如不觉,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变,他的目光抬起,盯着脚踏五云战靴的李玄。 他的目光很柔和,没有丝毫的敌意,但一旦接触到,李玄却仿佛连灵魂都被看穿了一般!一股宏大的力量自他身上那件破碎的衣服上发出,刹那之间,那衣服上窜起一道凌厉的火光,轰然燃遍了他的全身! 李玄一惊,他随即感受到,那火光并不灼伤他的身躯,而是宛如铠甲一般将他护住。这难道就是浩瀚战甲的本来面目?李玄却来不及惊喜,因为单单只是一眼,就让浩瀚战甲起了如此变化,这种威严,足够让李玄惊到没有任何别的念头! 锵然长吟中,定远刀自动跃到他手中,烽火怒燃,只是李玄第一次感觉他握刀的手是那么不坚定。定远刀在轻微地颤抖着,似乎这道目光已让它从心底害怕起来。 石星御柔和地笑了起来。那抹淡淡的蓝光萦绕着他的笑容,让他有了一种邪异的美丽:“这就是镇压我的心如此多年的定远侯么?” 镇压他的心? 李玄费解地咀嚼着这句话,他忽然若有所悟。石星御缓缓道:“我实在没有料到,除了君千殇,还会有另外一个人凌驾在我之上。定远侯,我佩服你。” 他优雅地躬身行了一礼,似是在表达对敌人的尊敬。当他的眸子抬起后,那深沉的蓝,已布满了他的瞳仁。 “现在,该是我取回心的时候了。” 蓝芒怒卷,自他的眸子中冲天烈舞而出,轰然怒震中,整个天都仿佛被这道蓝芒贯满!蓝芒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下,立即向李玄聚拢而下! 李玄登时慌了手脚,他实在没有料到,石星御竟然会向他出手! 这个威严如天的人,实在不应该对付他这个小角色啊!要打也应该去跟紫极老人打啊!臭老头肯定还有很多很多的法宝,说不定能克制住四极龙神,也未可知! 他这番胡思乱想的念头还没有转完,蓝芒已然将他紧紧围裹住,忽然燃烧起来。 紫极老人双目中霍然燃起两道紫荧荧的光芒,厉声道:“不可!” 嗡然声响中,太皓天元鼎猛地腾起一道宏大的碧光,刹那间那无比巨大的鼎身变得宛如透明一般,一道电光飞舞其中,洪涛涌起,整座终南山上的每一草每一木都腾起一道碧光,迅速向太皓天元鼎中汇聚而去。而在同时,九极定乾旌上的九阳再现,荧荧震天,旋舞而出。 一声苍茫的龙吟响起,那太皓天元鼎上的龙钮霍然化成一条碧龙,带着整座山峰汇聚成的碧气,冲天飞舞,向九阳闪去。 碧气同那日光才接在一起,九枚烈阳登时轰轰烈烈地燃烧起来!乙木精气助长了太阳真火的威势,将天空烧得一片火红,九阳去势登时迅捷无比,向着石星御当头落下! 石星御淡淡一笑,依旧吐出那几个字: “我威如天!” 冲天烈卷的太阳真火忽然就穿过了他的身躯,怒落在万重黑气之中!立时惨嗥怪啸之声长嘶!九阳中汇聚的太阳真火何等强烈?这一落下,饶是那九十九名妖魔尽皆凶悍,也不禁被炙得凶威大灭!眼见石星御袖手,并无出手之意,妖魔们一齐发动玄功,力抗太阳真火! 但见黑气冲天,围裹住这九团烈阳,那几位修成身外灵台的妖魔全力出手,白骨森森,支天而起,汇聚了其余妖魔的魔气,怒震轰响声中,堪堪将九阳包住。 紫极老人冷哼一声,玄功骤运。 那九阳忽然一齐炸开,其中蕴含的封神炼魔绝灭光线登时四溅而出,向着群魔凌压而下! 微笑袖手的石星御突然出手,他的左手,在身前轻轻捞了捞,那激绕群魔中的绝灭光线,忽然就好像被什么绝大的力量制住了一般,骤然消失。 石星御掌中红光怒现,万条绝灭光线炸开! 他双手猛然扬过头顶,身子拔空而起。 浩瀚的巨响震动着整个天地。 “我威如天!” “我威如天!” “我威如天!” 万条绝灭光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巨力挤压一般,慢慢向他的手中汇聚。石星御满头蓝发炸开,仿如夜空中飞舞的星辰之光,卷绕天际。他昂首,双目紧紧盯着绝灭光线,腾空飞舞! 他就宛如开天辟地的神衹,在运转宇宙! “我威如天!” 巨大的声响撞击在天地上,连天地都在瑟瑟发抖! 绝灭光线发出一阵细微的哀鸣,被他那无上的威严压制住,渐渐形成一个十丈大小的紫色圆球。 “我威如天!” 天心中的太阳猛地炽烈,一道比绝灭光线大了十倍的紫光烈烈照下,笔直落到了绝灭光线形成的光球中。惊天动地的怒响几乎将终南山都震塌,石星御的身形被轰得直落地面! 他的身子一沾地上,立即定住,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他手中,握着一枚径长三寸的紫色珠子。无论谁看了这珠子一眼,都会从心底颤栗。 这珠子,蕴含了九极定乾旌中的精华,它的威力,也许可以将整个大地毁去。 石星御又咳出一口血,转过头来。 失去了绝灭光线的九阳真火威力顿消,但也绝非常人所能抗衡。群魔戮力拼死,将真火压制下去,那沉沉黑气,却已黯淡了大半。石星御柔声道:“这太阳真火可以消解你们身上的戾气,具有无穷妙处。此后,我会每天用真火照耀你们,直到你们改邪归正为之。” 说着,他扬了扬手中的紫色珠子。群魔一齐变色! 石星御转头对着紫极老人笑道:“大魔国刚立国,不得不借九阳之力,聚合这件镇国之宝。就由我来补偿你们吧。” 他挥了挥手,漫天光华突然消散,又归于本来的夜色。星辰满天,但却有四枚星辰特别的亮。紫光耀眼,太初星辰之华自天降落,钉在四极龙神雕像本来之处,代替它们补足着萦绕终南山上的紫气。 石星御躬身微笑道:“从今日起,大魔国便立于天下,诸位都是见证。” 等他身子抬起时,万里长空都变得模糊起来。石星御,四极龙神,九十九名妖魔,全都消失不见。 只有空中那一团蓝芒,却宛如火一般燃烧起来。那里面困住的,是李玄。 ———————— 唉,还是这么早加入了VIP。大家原谅则个。也算是动力吧,写出更好的东西给大家看。大魔国成立啦!石星御大魔头正式出场了!为了这个人物,可实在是铺垫了太多。从楔子里就开始提到他,呜呜,终于可以正面这个全力打造的gg。大家喜欢他么?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一节 灵台幻境 四极龙神已经走了,但没有一个人心头是轻松的。 见识到真正的四极龙神之威力后,他们才知道,原先心魔所幻化的四极龙神,根本算不上可怕,至少,没有这种举手投足之间可改换天地的威严。 我威如天,石星御说的不错,四极龙神的威严,真如苍苍之天,令众人只感到绝望! 他说要以九十九名本来镇压在九极定乾旌下的妖魔组建大魔国,那就必定会组建。他组建这个国度的用意是什么? 真的如他所说的,要证明妖与人并无二样?这似乎并不足够成为组建国度的理由,难道,在这句话背后,还隐藏着别的原因? 争雄天下。 这,或许,是国度建立的最令人信服的理由,尤其是以妖魔为黎民的国度。一想到这个可能性,众人都不禁心头沉重,不寒而栗。 争雄天下! 携着四大龙神之力,御使这九十九名当初凭借君千殇的力量才镇压下去的妖魔,天下有哪个国家可以抗衡? 大唐么?吐蕃么?大食么? 只怕这些世俗的国家,没有任何一个能够抵挡住大魔国的攻击! 那时候,是不是就是末世的到来? 紫极老人深深叹了口气,望着空中炽烈无比的蓝色火团,忽然兴起一阵无力感。 他想起了君千殇。 若不是君千殇放弃了轮回的力量,石星御的本领再大,也绝抵挡不住他一剑的。轮回之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力量,绝没有人能抵挡住。那么,他就有足够的能力,来挽禁住任何变乱的发生。 大唐百余年的盛世,本就是靠轮回之剑守护的。 但现在,君千殇却甘愿放弃了轮回之剑,只为了那份慈悲。 于是,天下再没有人能制住石星御。 一段段往事在紫极老人的心中流过,他很清楚石星御的过去,所以他才笃信,无论石星御变成了什么样子,就算他身上没有半点魔息,力量中没有半点魔气,他仍然是魔,百分之百的魔。 所以,大魔国绝对会成为罪恶的渊薮,成为盛世的终结。 他跟雪隐上人最恐惧的事情,终于还是发生了。紫极老人的叹息声很深重,他抬头看着那团蓝火,不禁骤然变色。 那团蓝火在慢慢扩大。紫极老人想到石星御那恐怖的力量,忽然醒悟,厉声道:“大家快散开!” 轰然一声响,那团蓝色火焰冲天怒放,猛然扩大成几千丈长,向着终南山塌压了下来。众人听到紫极老人的警示后,立即躲避,但又怎快得过这蓝火怒张?轰隆一声大响,那蓝火顷刻间将终南山的山头包住! 紫极老人一声长啸,猛地一口紫气喷出。 那缭绕在终南山顶的万条紫气,猛地闪耀起来,那四枚受石星御驱动之力镇压紫气的诸天星辰,刹那间在夜空中闪现,变得无比明亮。四道粗长的紫色光华贯天而下,宛如四条御天飞龙,带着凛凛煞威,没入终南山头。登时紫气鼓荡,宛如一只无限巨大的紫手,将那团蓝火托住。二气振荡之声充彻天地,两股力量都强大无比,蓝、紫相接之处登时摩擦出了无数紫电蓝雷,冲撞怒发,连绵成十余丈长的雷霆,轰轰然相互劈溅着,每两道雷霆相击,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响,散光碎芒纷落如雨,刹那间将整块天空都占满。 石星御以本身元功上通诸天星辰所借来的先天元气,实有开天辟地之威能,终南紫气借了四枚星辰之助,元气浩荡,力量涌发,就宛如无尽无休一般,渐渐地,将那蓝火扩张之势止住,紫气上腾,将蓝火托在半空中。 那蓝火也不再下击,布散在紫气上空,慢慢扩展而开。众人就觉那蓝火渐渐凝结,化成滔天蓝晶,渐渐凝成了一座蓝色的宫殿,一座极大的湖泊在殿前布开,漫天蓝辉澹荡,笼罩在这座湖,与这座宫殿之上。 那宫殿庞大无比,隐隐然有着耸出天地之外的威严,让众人禁不住心中惊恐。但那湖泊却纯净无比,就宛如魔王面前的公主,素净,无暇。 紫极老人的叹息写在脸上:“妖湖魔宫?” 一头火红的长发飞舞在湛蓝魔宫之前,那似乎是定远侯,又似乎是李玄。他手中紧紧握着定远刀,目注着那个纤柔的身影。身影半没在妖湖之中,她虔诚地合着双手,似是龙薇儿,又似是承香公主。 那究竟是前生的轮回,还是今世的羁縻? 紫极老人浩然长叹,蓝芒毫无罅隙,他知道,要胜得过这茫茫蓝威,就只有靠李玄自己了。 他认得,这是石星御的心外灵台所幻化出来的景象,如果李玄不能胜,那他就会永远被困在灵台蓝境中。 因为,他当年困住石星御的,就是同样的方法。 定远刀在李玄手中激烈地冲撞着,似是烦躁,又似是兴奋。李玄呆呆地看着自己这满头的红发,不知道定远侯的力量,为什么突然又回到了自己身上。 是因为妖湖魔宫么? 他抬头,只见到一片湛蓝。 他对妖湖魔宫的世界极为熟悉,那是黑与红的世界,写满了杀戮与死亡,绝望与罪恶,绝没有半分别的颜色。但他又的确意识到,这就是那个世界,因为,杀戮与死亡,绝望与罪恶正充斥在他的身边,让他无法呼吸,让他窒息。 他紧紧握着定远刀,想让自己冷静一些。因为他知道,自己的力量被压制住一分,那湖中的柔影就会没下去一分。 莽苍的魔啸声摧得他震耳欲聋,他不用抬头,就能够清楚地感应到,魔王那巨大的身影,正化成一团万丈长的蓝云,笼罩在妖湖魔宫的天上。正是这团身影,在与自己抢夺着承香公主那洁净的灵魂。 他清晰地知道,这就是定远侯在杀入魔宫后,九灵御魔镜中潜藏的九只上古异兽全都战死,而魔王的手下也全都死在他的定远刀下后的景象。 他与魔王殊死搏斗,已到了生死一线的境地。 承香公主的性命,悬在他的刀锋上,他们夙世的誓言,悬在他的刀锋上! 他,必须要出尽所有的力量,打败魔王,拯救承香公主,拯救他三生三世的挚爱。 狂烈的真气在李玄的体内烈卷,燃烧着,摧发着他刀锋上无尽的烽火,让他能够战,能够胜! 他抬头,魔王那狰狞的面容就在他眼前不远处,那是统治了西域千余年的王,那是这世界中最古老的生命之一。 但定远侯知道自己能胜! 这个男子,霸气与杀气实在天下无双,心志之坚韧,世上也再无第二人能及。否则,他也不会独率三十六铁骑,就纵横西域三十年! 就算这魔王真是这个世界的王,他也有把握一刀将他斩下天来! 定远侯怒啸出口,一刀带起漫天烽火,向魔王怒斩! 这一刀,蕴含着他的情,他的意,蕴含着他千生万世的诺言,冷电一般挥向魔王。这一刀,他将一生全都赌上了! 这一刀,绝没有任何力量能抵挡! 魔王发出一声冲天怒啸,显然,在定远侯那无上的霸气之前,他也感到了深深的恐惧,这一刀,如同注定一般,将斩在他的脖子上,重创他的魔威! 突然,定远侯的身形霍然停住,他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。 因为他赫然看到,自己手中握着的,不是定远刀,而是苏犹怜那颗脆弱的心。 曾经在心魔幻化出的魔宫中所见到的幻影,真实无比地显露在眼前,就在这一刻,就在这一刀! 定远侯体内蕴蓄的无上劲气立即涣散,反噬,啪啪啪啪一阵细碎的声音响过,他全身的血管一齐爆裂! 他身子摇摇欲坠,双目骇然地望着自己的手。 这一刻,他不再是霸气天下无敌的定远侯,他又回复了那个无赖的李玄,那个困惑于前生今世的摩云书院大师兄。 虽然定远侯的力量仍威加在他身上,他的长发依旧火红飞舞,但他是李玄,并不是那个傲绝天下的男人! 他再也无法维持坚如高山的身形,踉跄后退,大叫道:“怎……怎会如此?” 魔王轰轰然大笑,滔天魔威尽数化为蓝色的极光,垂照在这片虚无的空间中:“怎会如此?定远侯,二十年来封禁着我的心的定远侯,你怎会问出这样的话来?” 李玄抬头,魔王那庞大狰狞的脸在幻化,幻化成石星御那张温煦的脸,这脸上有着讥嘲的笑容:“君千殇剑斩我入轮回,紫极老人与雪隐上人仍不放心,将我的尸体分解为身、心、意,分别封禁在三个地方,借三种庞大的力量镇压着。而最重要的心,镇压者就是你啊,定远侯。” 李玄一震,难道天之链堑的真实目的,并不是禁压心魔,而是像他所说的,禁压四极龙神的心?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二节 李玄死了么? 魔王道:“定远侯果然是天下无双的男人,凭借着心中一股霸悍之气,竟能将烽火刀法一变再变,二十年来我功行完满,四次想突破禁制,但每次都被他凭着狂气霸气硬生生镇压下去。定远侯,我再说一句,我佩服你!” 李玄心中一阵恻然,最终,定远侯终究没能困住自己的心魔,焚身而死。他在崖壁上留下那八个大字,心远自定,唯香是承,是否想借着自己这种坚毅的心念,继续压制住四极龙神呢? 他正在沉吟间,魔王傲然笑道:“定远侯的今生,你是否也像他一样,将我再度禁压住呢?” 他的目光盯在李玄身上,盯着他手中的刀,那不是刀,而是一颗心,一颗可以以自己的生死痛苦为代价,换来李玄扬威天下的心:“定远侯的强悍,在于他能舍弃一切,在于他一旦认准之后,就决不回头。这个男人心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,所以二十年来,一直镇压着我。你是否也能做到呢?” 冲天噬地的魔威激烈地燃烧起来,带起的无上光华凛凛如实物,威压在李玄身上,魔王的长啸宛如劈开这片天地的雷霆:“现在,施展出来吧!” 光华带着绝灭的禁忌,向李玄袭来。一道强猛而宏大的力量自定远刀上腾起,贯满李玄全身经脉,他能感觉到,他碎裂的身躯在这道力量中慢慢复原,这股力量燃烧着他的斗志,让他能够以凛然的姿态面对着狰狞的魔王。 这股力量给他生命,给他尊严,给他信心,给他活下去的勇气。 但,在他的目光里,看不到定远刀,只看到一颗心,苏犹怜的心。 他又怎能再施展出那霸绝天下的刀法? 魔威滔天,宛如万千蓝色的火龙,升腾飞舞,将李玄笼罩在其中。每一道蓝色的火光,都有焚天之威。 李玄身形动也不动,忽然,他反手,将定远刀插在了地上。 他不能,再用她的痛苦作战。 他不是定远侯,他是李玄。虽然无赖,滑头,虽然想爱,想恨,但他却不愿再借助别的力量,他只想用自己的方式去爱,去恨。 像李玄那样爱。 飞舞的红发仿佛感受到他的心意,簌簌褪去,露出他那头黑发来。定远侯那狂霸的力量风一般散去,李玄却忽然觉得无比解脱,他又回复了那张笑嘻嘻的脸,大叫道:“天书爷爷,你说打不过的话,该怎么办?” 天书爷爷早就气的胡子都吹上天了,气乎乎地道:“还能怎么办?你这简直就是发疯!” 李玄浑然不在乎,叫道:“我告诉你吧!打不过,就要逃!” 老鬼送的五云战靴实在是很好的宝物,李玄才起念要逃,那五云战靴上忽然生出两朵祥云,托着鞋子上的两对小翅膀,倏忽之间,已横掠十丈,堪堪躲过了魔王挥舞的那些蓝色火龙! 李玄冲着魔王做了个大大的鬼脸,笑道:“你能把我怎样?来抓我啊!” 魔王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怒吼,猛然之间,幻化成一个庞大无比的鬼影,向李玄猛扑了下来。天上那隐隐约约的蓝色光芒顿时化为实体,一齐塌了下来。 那是整片天的攻击,就算五云战靴再快上十倍,却也仍无法躲闪! 李玄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! 但他却并不害怕,他凝视着妖湖中那个淡淡的,娇弱而纯洁的影子,全力运转五云战靴的力量,向她冲了过去。 生生死死,轮回变迁,这些全都不重要,他只想跟她在一起,入地狱也罢,受苦也罢,他都不再在乎。 恍惚之间,那个影子也似乎向他奔了过来,李玄能感觉到她那冰冷的手指,他的心忽然完全放松,再也没有任何的遗憾。 蓝芒就在这一刻合拢在一起,照彻他与她的身,心。 旋绕在终南山顶的无上蓝火,就在这一刻倏然静止,凝结为一块巨大的蓝色琉璃。 那琉璃,恰恰是一颗心的形状,虚空悬立着,又似是一颗泪滴。 魔王的形容,已消散在琉璃之中,妖湖,魔宫,都不再存在,存在的只有李玄,他的手伸出去,似乎拉着什么东西,他满脸都是幸福与满足,静静地凝结在这块巨大的琉璃中,安详无比。 所有的变化,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,他们一起转头看着紫极老人,紫极老人深深叹息道:“没想到最坏的情况出现了,李玄被困在了自己的心境中。” 众人之中,封常青最为着急,慌忙问道:“什么叫困在自己的心境中?那还有救么?” 紫极老人道:“除去君千殇,天下修为最高的人便是四极龙神石星御。他的心外灵台最是巧妙无比,可以引动别人的心中灵台,幻化出万种虚像来。一旦不能破除这些虚像,就会像你们的大师兄一样,永远被困在这团蓝色心灵之火中。实际上,这团心灵之火也是由李玄的内心所化,只是被石星御放大了几十、几百倍而已。” 封常青道:“这么说来,跟心魔利用人的恐惧与欲望有些仿佛了。” 紫极老人道:“这种心外灵台比起心魔幻影高明了许多,所以,就连我,也无术可破。” 封常青大急,道:“如此说来,老大永远都被冻在这块琉璃之中了?” 紫极老人道:“办法也不是没有,只要李玄能突破心中的迷惑,自然就可以灵台无碍,脱破羁縻。只是要脱破自己的心中迷惑,又谈何容易?而且……而且石星御这等灵台御锁之法霸道之极,若是三日内不能挣脱,便会进入轮回。” 封常青骇道:“三日?进入轮回不就是死么?” 紫极老人缓缓点头。封常青大叫道:“老大决不能死!我一定要想办法!我一定会想办法!” 他像个无头的苍蝇一般,在地上转着圈子,一面苦思。但石星御威严如天,他制造出的灵台幻象,有几个人能破?封常青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,大叫道:“心魔!” 紫极老人双目光芒一闪,但迅速黯淡了下去:“要破除心中迷惑,心魔的确是个很好的人选。天下惑心控心之术,再没有人能强过他了。只是,他的愿望恐怕是要颠覆天下,又怎会帮你救人?” 他这么一说,封常青刚刚高兴起来的脸立即暗了下去。他脸上显出了一丝坚决之容:“无论如何,我也要去试一试。老大决不能死!” 紫极老人长叹道:“你若想试,就去试吧。不过希望极为渺茫。我去发动仙游枻,如果诸般方法都无效的话,仙游枻或许能锁住李玄的一丝魂魄,将他拉出轮回……” 说着,他摇头叹气,落回了睡庐。 巨大的琉璃悬挂在终南山头,却又宛如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沉重之极。 封常青打了个很大的包,他准备游历天下,直到找到心魔为止。不过他能在三日内找到心魔并赶回摩云书院么?他心中一点底都没有。他有心带上边令诚,想了想又放弃了。边令诚才跟红玉聚首没多久,还是让他安心一段时间吧。反正他深藏古墓中,也不知道发生了这些事情。 他背起这个大包,那重量几乎将他压垮。他吃力地画了个符,贴在包上,包立即就轻了起来。这里面,有他的武器,他的吃、穿、住、行,足够这三天之用了。封常青这次是铁了心,决定要救出老大! 突然,一个淡淡的声音道:“你知道去哪里找心魔么?” 封常青转头,就见石紫凝一身胡装,倚门而立。胡装短,精,剪裁的很得当,没有半分衣料浪费,衬着石紫凝那挺拔修长的身躯极为健美。她的面容有些冷,看着封常青背上的那个大包,眼神不屑。 封常青茫然地摇了摇头,他那又丑又懦弱的神态简直猥琐到了极点。石紫凝道:“你不需去找心魔,找也是枉费力气。” 说着,她扬长而去。封常青脑中忽然灵光一闪,冲了上去,大叫道:“你知道心魔在哪里,是不是?” 石紫凝冷哼了一声,算是回答。封常青一个箭步窜到她身前,叫道:“我们一起去找吧!求求你,带上我!” 石紫凝打量了他一眼,脸上的蔑视之情更盛:“带上你?有什么用?” 封常青神色立即黯淡,但他并没有放弃,哀求道:“带上我吧,我一定要去的!我不能看着老大受苦,而什么事都不做!” 石紫凝冷笑道:“想不到你对你们‘老大’这么好。” 封常青哭丧着脸,道:“整个书院里,只有老大不嫌弃我丑,只有他不嫌弃我,像个人那样看待我,要是老大有个三长两短,我就彻底成为书院的垃圾了。” 石紫凝的脸色动了动,她看着封常青,确实,他说的没错,由于他那异乎寻常的丑陋,以及那随时表现出来的畏缩,几乎没有人看得起他,就连厨房里的阿长,也对他“另眼看待”,只有李玄,毫不计较这些东西。摩云书院中的弟子大多出自名门,多少有点眼高于顶,对封常青这样又丑又猥琐的人,的确看不上,也无怪乎他这么赤心地想要救李玄。石紫凝淡淡道:“好吧,我就带上你,但我若是发现你有一丝一毫的累赘,我会立时丢下你的!” 封常青大喜,鸡啄米一般地点着头:“一定一定!”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三节 摩天战旗 他跟在石紫凝身后,向后山红月崖走去。才走了两步,石紫凝住步,转头,道:“把这个包裹扔下!” 封常青万分不舍的,但见石紫凝眉目中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,不敢争辩,乖乖地将包裹卸在了地上。 但他一见到天之链堑的铁索,立即体如筛糠,等看到石紫凝踏上了铁索,向云海中走去时,他脸色苍白,几乎晕了过去。 石紫凝不见他过来,疑问地看着他,封常青嗫嚅道:“我……我不敢!” 石紫凝轻蔑地哼了一声,不再管他。反正他本来就是个累赘,没有了还更好。封常青见石紫凝不管他,立即惨叫道:“你不能不管我啊!” 石紫凝自顾自前走,封常青就自顾自惨叫,叫的越来越凄厉。人影一闪,石紫凝飞身站在他面前,一张俏脸沉的就跟水一样,吓得封常青赶忙住嘴。石紫凝一把提着他的衣领,封常青刚想说什么,突然就觉身子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,一阵冷风吹过,赫然已身悬半空。片片浓云急速地在眼前掠过,劲风鼓舞,石紫凝竟然提着他,飞速地在铁索上奔行着。 封常青一句话都不说,他已经晕了过去。 直到石紫凝将他摔在地上,他才悠悠醒转,刚想说什么,石紫凝厉声道:“住嘴!” 封常青扁了扁嘴,不敢再说什么,抬头看时,就见浓云遮蔽,隐约可见云雾之中隐着万重金光,灿烂之极。石紫凝脸色郑重,沉声道:“你若想活命,就让开一些。” 她掌中长剑一引,碧气毫光直透剑尖! 封常青急忙叫道:“这些小事让我来!” 他取出了老鬼送他的木盒,里面是那十二支摩天战旗。封常青依照老鬼的传授,脚踏天罡步法,手拈北斗降魔印,口中念念有词,叱道:“旗开得胜!” 一阵森然之风吹过,木盒中的旗子忽然消失。风声呼啸,隐然带着阵阵涛声,就在那团云雾四周,猛然耸起了十二支丈余高的大旗,每只旗杆都是蛟龙形状,通体湛蓝,昂首向天,蛟口中叼着一面绣着诸天星辰的旗帜。那星辰也不知是何物修成,灿灿地闪着光,映得四周一片雪亮。此时天已大光,东天上的日色明亮无比,却仍不能掩盖这十二面旗帜上的极亮毫光。 封常青移步换形,吞星纳斗,将三十六天罡星位走完,那十二面蛟龙衔着的旗子猛地烈烈挥舞起来,封常青大叫道:“太乙神雷!” 旗子上的毫光猛然汇聚在一起,化成一团巨大的雷霆,轰然击在了云团之上。这道雷霆暴烈无比,登时将那云团击开了好大的一个缺口,宛如实质的浓云缓缓散了开来,露出中间那面光芒万道的巨门。 封常青擦了擦汗,收起摩天战旗,微有些得意地看着石紫凝。这摩天战旗神妙无比,善能聚合诸天星辰之力,封常青虽然只通一点运用之法,幻化出的太乙神雷已然凌厉之极,破云开雾,自然心下得意,希望石紫凝夸他几句。 哪知石紫凝脸色不屑,道:“你弄了这么大阵仗,就这么点威力?” 封常青脸上的得意立即僵住,讪讪地将摩天战旗收拾好,不敢再说什么。石紫凝冷哼一声,仔细地打量起那道金门来。 显然,这金门也是一道极厉害的机关,等闲是进不去的。心魔称这里是他的家,想必也是个极为危险之处。石紫凝真气暗运,随时准备出手一战。 猛地,一团小小的蓝芒自金门中溢出,迎风晃动,倏然,化成了万千蓝晶,被风一吹,纷纷洒洒,扑散了一天一地!石紫凝跟封常青都是大吃一惊,全力后退,那金门轰地一声响,炸开了好大的一个窟窿! 一团幽蓝的火焰怒张而开,烈烈燃烧,顷刻间仿佛达天及地,变得无限巨大。火焰的正中心,锁着一只巨大的石座,心魔那瘦弱的身躯,斜倚在石座上,一蓬幽艳的蓝芒萦绕在他身上,仿佛锁链一般,将他紧紧缠住。他整个身子都在痛苦地抽搐着,一眼看到两人,心魔忍不住大呼道:“救……救我!” 又是灵台幻境?石星御竟然对心魔也出手了?封常青大惊,心魔可是救李玄的关键啊!他急忙奔上去,大叫道:“如何救你?如何救你?” 心魔却不看他,重瞳光华流转,汇聚在石紫凝的脸上,凄声道:“救我……救我……” 石紫凝身子一震,道:“我能救你?” 心魔叫道:“能……能……” 石紫凝迟疑着向那团蓝火靠去,心魔竭力坐起来,伸出苍白的手,想要抓住她。石紫凝犹豫着伸手,心魔脸上浮起了一丝嫣红的兴奋,突然用力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! 一阵冰凉的感觉宛如针狠狠扎进石紫凝的掌心,迅捷无论地穿透经脉,直达她的心房。便在这顷刻,心魔的身形忽然消失。 那蓬蓝火失去了目标,立即发出一阵强烈的嘶啸声,猛然爆炸开来,化作蓝荧荧的火山,向两人当头压下! 封常青一声惨叫,双手抱头,趴在了地上,屁股高高撅起。他是顾头不顾尾的典型。 石紫凝虽慌不乱,双目中碧光一闪,悬挂在眉心处的九命玄石光芒倏然扩大,将她护在中间,碧光森森,透入到她手中长剑中,剑芒一闪,便是一丈多长!二十八枚大小一样的剑羽凌空飞舞,旋绕在剑芒四周,石紫凝一剑悍然向蓝光刺去! 那蓝光来的好快!才一闪,石紫凝的剑锋便被吞没了一半。剑身上附着的内息,刹那间仿佛泥牛入海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蓝辉丝毫不受阻挡,吞天噬地一般向石紫凝袭来。石紫凝全力运转剑息,但却丝毫都不能阻挡蓝辉的入侵! 突然,一声悠长的叹息响起,如天的蓝辉猛然消失,消失得无影无踪! 石紫凝呆了呆,低头看时,手中的长剑完好无损,剑华依旧,剑羽依旧,丝毫没有被吞噬的迹象。那撕裂金门,禁锢心魔的无上蓝辉,就此消失得干干净净,就如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。 她心底那丝冰冷的感觉倏然涣散开,心魔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:“我果然没猜错,他可以杀尽天下所有人,但唯一不肯杀你。” 石紫凝道:“为什么?” 心魔道:“因为你是石国唯一的后人,也是他唯一的亲人。石星御虽然目空一切,但仍不至于杀死自己的后人。幸亏他的心不够狠,才让我逃了一命。” 他叹了口气,道:“可是我以后只能寄居于你的体内了。石星御想杀我,若我离开你身体半分,他便有机会。那时,就会是全力一击,我可没有把握接下来。不过这对你有莫大的好处,因为你可以使用我所有的力量。”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:“我知道你需要力量。我生活了千余年,本体虽然脆弱无比,但我的力量,却很少有几个人能比的上。你一定愿意的。” 封常青脸上变色,叫道:“不行!他是魔头,一定没安着什么好心!” 心魔轻柔道:“你想清楚吧。你也见识过我的力量,只要容许我寄宿在你体内,我就会慢慢将这些力量交给你使用。那时,就算你重建石国,也大有可能。” 石紫凝咬着牙,她的嘴唇流出血来。突然,她毅然道:“好!我答应!不过你先答应我一件事,救出李玄来!” 心魔惊讶道:“怎么,他第一个对付的,不是紫极老人,而是李玄?是那个毛头小子?” 石紫凝能够看到他那眉头紧蹙的样子:“为什么?为什么他会先对付这个小子?这小子究竟有什么异于常人之处?” 封常青笑道:“现在不必靠这个心魔了,既然石星御不愿杀你,那只要你进入琉璃,将老大带出来就行了!” 心魔冷冷道:“李玄可没有我这种寄体化生的能力,以石紫凝的能力,也绝无可能在石星御的攻击下护住李玄。所以,石紫凝一旦靠近李玄,石星御就可能立下杀手!” 封常青一呆,脸色立即惨白。 心魔傲然道:“但我乃是心魔,若是以心为战,幻化虚境,天下有谁是我的对手?就算是石星御,讲到精微奥妙,也不是我的对手。但我需要两个人的帮助,才能够让李玄从灵台幻境中觉醒,你们要帮我找到她们。” 封常青急忙问道:“是谁?” 心魔道:“龙薇儿,苏犹怜。只要她们肯答应帮忙,就一定能救出李玄!” 封常青笑道:“她们为什么不肯帮忙?都是同学,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的吧?” 心魔淡淡道:“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,摩云书院的生徒中,就以你的面皮最厚,最不要脸,就由你来说动她们两人吧。”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四节 忘掉他,忘掉她 封常青果然很不要脸。 起码为了救出李玄,他决定不要脸到底。 他纳头跪倒在龙薇儿的面前,大有龙薇儿不答应去救李玄,他就坚决不起来之势。 不但如此,他还哭了个呛天呼地,龙薇儿走到哪里,他就膝行跟到哪里,拉着龙薇儿的衣袖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陈说着。 龙薇儿皱眉道:“李玄欠我十万黄金没有还,我还要去救他?究竟是他欠我的,还是我欠他的?” 封常青呛天呼地。 龙薇儿道:“谢哥哥重伤,我要照顾他。而且谢哥哥知道我去救别的男子,说不定会不高兴的。你不要再求我了,我是坚决不会去的。我的心中,只有谢哥哥一个人。” 封常青呼地呛天。 龙薇儿怒了,一脚将他踢了三个跟头。封常青翻滚着又爬了过来,继续扯着她的袖子痛哭。哭得龙薇儿心烦意乱,差点拿把刀将他宰掉。 最后,她实在没有办法,只好答应了封常青的要求,但有一个条件:“摩云书院的第三大传说知道不知道?” “知道。” “神仙会在仲秋降临在天秀峰上,知道不知道?” “知道。” “我想看神仙。” “……这件事,我想只有老大能做到,你救出他来,他一定会感恩戴德,帮你绑架神仙的。” “倒也是,那好,我答应你了。” 她一说答应,封常青立时爬了起来,脸上连一丝泪痕都没有了。龙薇儿彻底服了,这家伙果然是不要脸到了极点。 龙薇儿好对付,苏犹怜就实在不好对付了。 封常青刚走近苏犹怜的宿舍,就闻到一股药香,轻轻敲门走进去,就见苏犹怜躺在床上,满屋都是药罐子。 她的脸色好苍白,她整个人就仿佛是一片雪,随时都会融化掉。 以封常青这么不要脸的人,都犹豫着,不忍开口。 苏犹怜强自睁开眸子,连她的眸子都那么苍白。封常青惊叫道:“你怎么了?” 苏犹怜淡淡笑了笑,她本是雪,在这个人世中伤的重了,便慢慢还到自己的本身。最后,她就仍然变成那个浑身苍白的雪城公主,飞舞在无人能到的寂寞天地间。 九灵御魔镜安静地蜷伏在她的心灵中,不再像方才那样狂暴地索取着她的精气,但这令她更加不安。她凝视着封常青,仿佛已用尽了浑身的力量:“有什么事么?” 封常青张了张嘴,不忍说出所来的目的。心魔虽然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,见识到他曾经的滔天魔威后,封常青也愿意相信他。只是,跟我威如天的石星御对抗,恐怕跟向天吐唾沫也差不了多少吧?无论龙薇儿还是苏犹怜,恐怕都必须要竭尽全力。龙薇儿活蹦乱跳的也就罢了,但苏犹怜这个样子,加之一指则柔弱不胜,何言对抗那根本不可能战胜的四极龙神? 但若是请不到苏犹怜,只怕李玄就会被永远困在琉璃之中,紫极老人也说过,再过三日,若是还不能解救,李玄只怕就会遁入轮回了。连紫极老人都开始准备李玄的后事,可见此事绝对非同小可,封常青脸上神色变幻,终于还是将实情告诉了苏犹怜。 苏犹怜静默着,她的面容在缓缓变化,自她的眼眸起,苍白不住地蔓延着,迅速扩遍了她的全身。她又变成了一片雪,变成了雪城公主。 飞扬的衣袖一片雪白,宛如万千萦雪,托住了她的身子。有什么伤、什么痛可以伤到雪呢?所以,化身为雪城公主之后,她已不再有伤。 她淡淡道:“我们走罢。” 封常青惊呆了,显然,他没想到苏犹怜还会有这样的变化。单论相貌,苏犹怜可称为绝世美女,龙薇儿石紫凝都是绝美之人,但相较苏犹怜还是稍逊三分。苏犹怜的艳是娇媚的艳,艳如天火,令人一视之下就目眩神迷。嫣然一笑,惑阳城,迷下蔡。而雪城公主却是冷艳,颜色殊胜,但却绝不似人间之物,只若九重天上的极光,虽然艳丽无比,婀娜多姿,但令人不生绮念惑思,只心怀怜惜,静静观赏。 不仅仅是封常青,龙薇儿,石紫凝都没料到苏犹怜有这样的一面。雪城公主的容貌固然天下无双,冷艳若华,但不知怎的,看到这玉雪一般的容颜,他们心中涌起一阵淡淡的忧伤。似乎,这不是容貌,而是一个凄美的故事,一句幽远的唱词,一段伤心的传说。 石紫凝能感觉到心魔在自己的心底叹了口气,心魔虽然潜藏在她的心底,但石紫凝却能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。跟她寄身化体归一之后的心魔,在她心中已没有半分的秘密,而她的秘密,也全都展现在这双重瞳之中。心魔这一声叹息,让她感受到,看遍天下恐惧与欲望的心魔,也有了一丝不忍。 她拉起苏犹怜的手,走了开去。封常青傻乎乎的想要跟过来,被她狠狠一剑刺了回去。他们站在红月崖顶,确信封常青与龙薇儿听不到他们的对话,天地广大,也没有第四个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,心魔方才缓缓开口。 他的话音已回复了本来的冷峻,毕竟他是人心所凝成的魔,他有世人所有的七情六欲,但这些,全都是他的力量,而非他的羁跘。 “要救李玄,绝非简单。石星御威严如天,又有四极神龙襄助,要胜过他布下的灵台幻境,只怕要陪上我们几人的性命。只是,我到现在还没明白,他为什么要布这灵台幻境,而不是直接杀了他……” 心魔陷入了小小的沉思中,但他并没有多想,因为他知道,就算他是心魔,也绝看不透石星御的心思。他接着道:“灵台为心,要破这幻境,最重要的,还是李玄的心。我们只是辅助而已。说起来容易,但做起来却千艰万难。李玄之所以能被困住,最重要的就是因为他心有所结。只要打破这个心结,灵台幻境也就被破了大半。然而,最艰难,最凶险的,也就是如何破这个心结。” 他的眸子投过石紫凝的双目,盯在苏犹怜的脸上。他的声音中有着深深的叹息:“他的心结,就是你。” 苏犹怜身子震了震,心魔续道:“定远侯是个心志坚忍的男人,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一点了,所以,当日石星御战败之后,他被无上仙法分为身、心、意三部分,各自镇压。最重要的心,被镇在天之链堑之下,由紫尊说动定远侯,亲自镇压。定远侯有着一颗无比坚毅的心,果然将石星御牢牢镇御住。但无论紫尊还是雪圣,都没有料想到,定远侯这样的男子,竟然也会有心魔。所以我才会化体成形,定远侯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应付两重心魔夹击,因此拼尽全身精血,写下那四个大字,期盼用前生今世的爱来镇住石星御的魔心,而他的毕世修为,化为玲珑佛骨,将我锁住。定远侯的想法没错,他唯一没料到的,就是当他转世再来后,本应该凭着一颗珍爱承香公主之心,加固封禁的他,却遇到了你,苏犹怜。” “所以,他的心才开始彷徨,他不愿再施展烽火刀法,给你造成更深的伤害,终于选择了这下下之策。听说过一个故事么?女人问男人,如果我跟妈妈一起掉进水里,你救谁?男人回答,我救妈妈,跟你一起死。这,就是李玄所作的选择。” 苏犹怜垂下头,她苍白的眼眸中涌起一阵悲苦。 我救别人,跟你一起死。在他的心中,自己始终不是第一个选择么?始终跟他的前生后世,差着那么远的距离么? 心魔淡淡道:“所以,要救他,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变成定远侯,完完整整的定远侯。那时的他,才能够斩破石星御所设的心障。” 他的声音冰冷:“这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他忘记你。” 苏犹怜身子剧震,忘掉她? 忘掉那一重一重的考验?忘掉那渐渐悄悄而生的情苗? 或者,那真的可以拯救他? 心魔的声音更冷:“而若要他忘记你,你必须要先忘记他。因为他已陷身幻境,我只能借你施法,靠斩断你的记忆,来消除他心中之惑。” 苏犹怜紧紧咬住了自己的嘴唇,那是苍白的贝齿,苍白的嘴唇。流出的血,也是苍白的。她的伤心,是不是也是苍白的? 忘掉他? 忘掉那无赖但却温暖的笑容,忘掉那曾经的笑,回到那个漫天都是雪的世界,静静矗立么? 苏犹怜握紧手中的三生石,那是李玄送给她的唯一的礼物,也是她这一生所收到的唯一的礼物。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五节 泯灭轮回 在那个冰冷而寂寞的世界中,她曾有过无数“朋友”,但他们只知道索取,从她这只珍贵的雪妖身上索取着他们需要的东西。只有李玄,这个她唯一起意伤害的人,却从未希求过她任何东西。甚至,他还为她上天入地,赴汤蹈火。 杨仙曾劝诫过她,你会爱上他的。 现在,她已经爱上了他,但她却必须忘记他。 因为,这样,才能拯救他,拯救她唯一觉得温暖的人。 也许,这就是雪的爱情,温暖了,便会融化,无论爱情还是本身,都会消失。 她不想融化,她不想消失,她想要拥有这样一份温暖,为此她修炼了千年。 但千年以后,这一切仍然是空。 雪,是始终不能温暖的。 她的血滴在空中,化成片片飞雪,旋舞在空中。她已不再是那温暖娇媚的苏犹怜,完全回复成冷艳冰霜的雪城公主。她的声音很淡,像是在陈述一件漠不关心的事情:“开始吧。” 石紫凝的心莫名地缩了缩,她想要出声阻止,但张开口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 是的,她又能说什么呢? 这是唯一的办法,每个人都知道这一点。 心魔一叹惆怅如此委婉,重瞳的光华在石紫凝的目光中隐现,笼罩在雪城公主的明眸上。一阴一阳,交替双生的光华凝结在忧伤的雪上,掠夺着她的生息。凡世的一切,无论好的还是不好的,覆盖在雪上,那便是污渍。只有当这一切全都被剥夺走后,雪才会回复那最初的容光,纯洁,冰冷。 那不仅仅是雪,也是最纯的心。 雪城公主曼舞在空中,晶莹的雪光在她的身周旋绕着,心魔重瞳锁住一团光,那是她的回忆。雪城已经感觉不到伤心了,李玄的种种,已从她的心中取出,变成漠不关心的存在了。 只是,她的左手紧紧握着,再也不会放开。 从此之后,轮回之中,再没有人能张开她这只手,就连她自己都不能。 那之中,有一颗石头,不停地闪烁着前生后世幻影,却永远没有人能看透的三生石。 那是唯一爱过的痕迹。 悠长的叹息自心魔的神识中发出,重瞳锁住的光芒缓缓消隐,没入了石紫凝的心中。那是她的心,也是心魔的心。她能感受到,雪城公主的伤心,是多么的深远。她也看到了,冰天雪地之中,雪城公主是怀着怎样的一颗心,任由自己的眼泪坠落,眸子被抉走。 她,渴望着一份温暖,尽管,这需要燃烧自己来获得。 但当她真正获得了之后,她却只能遗忘。 命运,难道就是这么残酷的么? 有谁的命运不残酷?石紫凝也是长长叹息一声。她想起了她的童年,想起那万里的岁月…… 残酷啊…… 心魔轻轻道:“那些全都过去了,你会有力量的……” 这句话,让石紫凝的心坚定起来,她大踏步向龙薇儿走去。 既然已决定的事情,哪有何须再迟疑? 心魔那淡淡的,毫无感情的声音再度响起:“龙薇儿,李玄是因为你而沉沦。” 龙薇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:“因为我?为什么啊?” 心魔道:“因为你的前世是承香公主,也就是李玄前世的唯一爱恋。” 龙薇儿笑了起来:“这是不可能的,就算我有前世爱恋,我相信那也会是谢哥哥。” 心魔不再说话,他只是虚虚一指,点在了龙薇儿的额头。 这片天地忽然改变,恍惚之间,龙薇儿忽然发现自己浸身在湛蓝深邃的湖泊中,滔天彻地,都是蓝荧荧的无上魔威,轰击怒发,激绕在她身周,她的身前,一个男子正坚毅无比地向她冲过来。她看到了他的眸子。 那是多么深情的一双眸子啊…… 仿佛天可以崩,地可以裂,海洋可以倾覆,世界可以沦陷,但却一定要与你相依,轮回不休的眸子…… 龙薇儿剧烈地颤抖起来,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! 心魔的手指徐徐收回,他的形体已经不在了,这手指也像是幻影一般。 这所有的感觉,都仿佛是幻影,龙薇儿就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,惊惶地四处看着。但她知道,这并不是幻影,因为那双眸子还存在于她的心底,仍在深情无比地呼唤着她。 隐隐地,她感觉到,这双眸子早就存在了,千生万世中,它早就在她的心中,只不过直到今天,才由心魔将它睁开。 她忍不住落下泪来,那酸楚的感觉,也仿佛累积了一万世,终于喷薄而出。 她仰头,怔怔地看着那个悬在琉璃中,一动不动的身影。那是她的爱恋么?那是千世万世追寻着她的人么? 她的心头掠过谢云石那优雅无比的笑容,从很小很小起,她就很熟悉这笑容了,她也记得他牵着她的手时,那份厚重的温暖。谢哥哥,为何这个让她掉泪的人,不是谢哥哥呢?又为何,她先遇到的,不是他,而是谢哥哥? 心魔的声音响起:“现在,只有你能救他。” 龙薇儿深深掩面。她的心几乎要碎了。 那千万世的情啊…… 但救过她,照拂她,让她依赖的人,却是谢哥哥,而不是他啊。 龙薇儿深深吸了口气,她指着心魔,忽然大叫道:“骗术!” 她的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,叫道:“我知道了,这是你的骗术!你一定施展了心魔幻影,想让我上当是不是?” 心魔默然。 龙薇儿的脸上笑容很阳光:“本小姐可不是这么容易上当的,不过呢,你的骗术很好玩,我就帮你一次!说吧,我该做些什么?” 心魔伸出手指,又指了指。 龙薇儿身上的衣服忽然变了,变成了一身素净的白衣。若是她不笑,她就变得高华,圣洁。 那是同雪城公主一样的白,但一个是圣洁,一个是冰霜,虽都是白,但却绝不相同。心魔淡淡道:“你不需要做什么,只要静静地站着就可以了。” 龙薇儿笑道:“这么简单啊?那我如此高明的演技岂不是用不上了?” 心魔不再理她,他的目光抬起,盯住空中那团湛蓝的琉璃。他的目光穿透了这带着无上威严的透明,锁住其中静止的身影。 那是李玄,在轮回中苦苦奔走,始终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前生还是今世的李玄。 一股巨大的力量在石紫凝的心中奔涌着,这是恐惧的力量,仿佛能够撕碎一切。心魔将自己对石星御的恐惧压缩,化为将要喷薄而出的力量! 石星御究竟有多可怕? 石紫凝只觉自己的心都快爆了开,石星御的威严在她心中化成了实体,四极神龙一齐咆哮,这个世界都快陷入了永劫中!但一团柔和的光芒自心魔身上绽出,替她挡住了这一切的凌厉。 所有的狂暴都不再是伤害,而成为一道霸悍夭矫的长啸,划破了碧空寂寂: “定远侯!” 轰然声响,碧空不禁一震! 那巨大的,宛如须弥不动山的琉璃一震! 琉璃中,静止如水滴的李玄,身子一震! 他的面容仿佛被这一声长啸惊动,微微抬起头来。 石紫凝中心翻涌,石星御的幻影凛凛压到了头顶,心魔怒发贲张,惊天厉啸: “定远侯!” 一口怒血自石紫凝口中喷出,石星御的幻影一剑斩在心魔头顶,心魔虚弱的身体立即分裂,化成漫天尘埃。连带被心魔寄体化生的石紫凝也是心脉受伤,气血逆走! 李玄的目光终于被这一声呼啸惊动,向下看来。 心魔叫道:“助我!” 石紫凝勉强抬起手来,按在龙薇儿的背后。被心魔重瞳吸收的,苏犹怜的全部爱怜,都贯进了龙薇儿的心中。不过,关于苏犹怜的一切,全都被心魔抹去。 那情愿焚身裂骨,也要支撑起定远刀的,不再是苏犹怜,而是龙薇儿,是承香公主。 千生万世的轮回中,没有了苏犹怜,有的只是龙薇儿。 那重重考验,那娇媚温婉,也尽皆化为龙薇儿的一颦一笑。 龙薇儿的心也被这份柔情涌满,她一瞬间陷入了失神,双眸抬起,向李玄望去。 那仿佛暌违相别了千万年的眼眸,终于汇聚在了一起。 万里黄沙,大漠携手,天荒地老,赴汤蹈火…… 那是情,也是孽,是纠缠入轮回,再也分不开的你你我我…… 滔天魔威仿佛被点燃一般,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魔啸,巨大的琉璃再度燃烧起来,轰然化成魔王那无比狰狞的形态,随着烈烈魔威,向着李玄卷舞而下。 李玄,仍然是李玄。 并没有红发,没有伟岸,没有狂霸。 他低头,定远刀仍插在这片湛蓝的大地上,但上面,已不再有那个伤心的苏犹怜。李玄握住刀柄,紧紧握住刀柄。 他的目光,锁在龙薇儿的眼眸中。他并不是定远侯,但只要凝视着这双眸子,他就能完全领会到,他的前世,是如何深深爱着这个女子…… 这,或许才是他坚定心志的由来,也是他挥刀斩魔,无畏无惧的根本原因。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六节 终于迎来了和平 现在,他与这双眸子相对。 所以,他仍然握着无敌的力量。 他挥刀,微笑。 刀划过魔空,没有烽火,没有刀光。 魔王那巨大的身躯,忽然就裂成了两半,整块琉璃,也裂成了两半。冲天的蓝芒,裂成了两半! 灵台幻境,本只由心。心胜则胜。 李玄身子当空坠落,所幸他穿的是五云战靴,两对小翅膀扑闪扑闪,将他的身子托住。 漫天蓝芒激烈地纠卷着,迅速凝结,化成一个温煦的面容。仿佛石星御凌空而立,他的眼眸却涵盖了整个终南山。巨大的声响贯穿每个人的心灵: “心魔,你敢忤逆我?” 石紫凝的心一阵紧缩,躲藏在她心底的心魔仿佛感受到无边的恐惧一般,瑟瑟发抖,紧紧依偎着她的心。剑光闪动,九命玄石光芒倏转,石紫凝一剑在手,卓绝无比地看着天上的蓝色身影。 她要保护心魔!她绝不容许在她还没有获得力量时,让别人伤到心魔! 就算对手是石星御也一样! 石星御冷冷一笑,蓝色的身影忽然幻化成一只巨大无比的手掌,当空拍落! 突然,一个浩瀚的声音响起:“石星御,且住手吧。” 旋绕在终南山上的万条紫气忽然凝结起来,也化成一只巨大的紫色手掌,当空向那团蓝芒迎了过去。双掌相接,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响,终南山都无法禁受这般大力,连晃三晃!紫气蓝芒纠结,大地轰然响动,这两股惊天的力量,似乎连天地都要灭去! 又是一个浩瀚的声音响起:“石星御,且住手吧!” 纷纷落雪洒下,那雪全都汇集到一处,顷刻之间,又是一只雪白的手掌当空凝结,猛力向蓝芒上击去。与此同时,空中的那轮烈日光芒倏然大张,万丛金芒自日中飞舞而出,火烈烈地化成第四只手掌,凌空扑下! 紫、白、金三只手掌相合,那只蓝色巨灵手掌终于支撑不住,被托得渐渐离了地面。蓝芒倏然爆散,重新形成石星御那温煦的笑容,他淡淡道:“雪圣日皇,你们竟然不惜元神驾临,为何阻止我杀了这小子?” 三枚神掌纷舞落下,紫气重新笼罩在终南山上,紫极老人那苍老但伟岸的身形显在终南山顶。而那白色的神掌跟金色的神掌幻化散开,散成漫天飞雪与千条金光,正是雪隐上人与大日至尊者。他们的身躯都被重重光芒包围着,雪隐上人身周是万尊极小极细微的佛陀,不住地生灭着,夹杂在数不清的光之曼荼罗中,仿佛三千世界,浮屠空幻。大日至尊者却是一轮红日,与当空太阳争辉比曜。 这是两位魔道尊者的元神,千里驰救。 雪隐上人道:“我们为什么救他,正如你为什么杀他。” 石星御的笑容窒了窒,笑道:“好,不枉我再度出世一回,三圣居然都感悟到了这份天机……三圣联手,加上天时地利,连我都没有必胜的把握,那又何须再斗?” 他微微躬身,蓝芒散开,散成一天光华,隐入了那无穷的苍天中。 雪隐上人与大日至尊者相视一眼,叹息道:“珍重。” 两人身形缓缓隐去,只剩金光散乱之后,漫天的雪舞纷纷,却也越来越淡。 紫极老人仰首望天,眉头渐渐锁起。他望着那虚无的天,仿佛那上面,刻着大唐国以及天下的天命。 这一切,全都浸在苍天那无穷无尽的蓝中,遥遥无极。紫极老人忍不住一声长叹,缓缓步入了睡庐中。 落雪纷纷,轻轻洒在李玄面前。李玄伸手拈住一片,晶莹的雪花在他手指迅速融化了。他的心中,莫名地兴起一阵酸楚,似乎有什么忧伤在蠕动着。但当他认真地去想的时候,却什么都想不起来。 雪,慢慢止歇,露出那片天色来。李玄忍不住怅然叹出一口长气。 那无边的忧伤,究竟是什么? 他没有看见,苏犹怜悄悄离去,就如同一片雪。 苏犹怜没有看见,李玄的眼角一滴泪滴下,就如同一片雪。 在这漫漫搅天的洁白中,他们的目光并没有交在一起,擦肩而过,从此,各自走向自己的轮回。 他,不再记着她;她,也不再记着他。生生死死,就如这一片雪,垂落,坠落。 此后行如陌路,再不相关。 封常青一下跳到李玄面前,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问道:“老大,看到这些雪,你有没有什么感触?” 李玄道:“嗯……天气很冷,可以吃火锅了……” 封常青的脸一下子被气歪了:“你是头猪啊!” 李玄也不说话,抓过他来就是一顿狠揍,心中这口怨气方才舒展了一些。人为什么要认小弟?还不就是在郁闷的时候可以揍揍解气? 封常青哀怨地头着地趴着,被揍了个鼻青脸肿。 龙薇儿一下子跳了过来:“记住,你要带我去看神仙的。” 李玄:“什么神仙?” 龙薇儿指着封常青道:“他答应的。” 李玄怔了怔,头脑子里晕晕乎乎的,龙薇儿的白衣让他晕晕乎乎,漫天雪华也让他晕晕乎乎的。龙薇儿突然将衣服脱下来摔到他脸上,叫道:“讨厌!” 说着,气乎乎地跑走了。 苏犹怜似乎早就融化在雪中了,石紫凝见事情已结束,也悄然隐去。李玄没有人好问,只好将封常青提起来,质问是什么原因。封常青当然不敢隐瞒,一五一十地将事情说明白。当然,他不知道心魔跟苏犹怜说的话,也就无从告诉李玄。 “老大,反正对于你这种亡命之徒来讲,天秀峰也算不了什么危险的地方。何况,以你这样的好奇心,能不想看看神仙长什么样么?” “……你这样想,好像也有道理。” 李玄放开封常青,忽然问道:“为什么我看到这些雪花,会有种心痛的感觉呢?” 封常青想都不想,答道:“因为你是天下第一贱人。” 这句话的后果,就是他顶了一只彻底的猪头。 李玄在摩云书院中游逛着,不知怎的,他觉得自己似乎离开书院很久很久了,看着书院中的一草一木,有着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。这感觉非常非常的不好,让李玄觉得自己像是个老人。 一个怀念着以前光辉岁月的老人。 他在书院里漫无目的地走着,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。 也许,失落的,是自己的心吧。 石星御再没有出现过,心魔蜷缩在石紫凝的心中,在拯救李玄一战中,心魔几乎使出了全部的力量,一直在昏昏沉沉地沉睡着。摩云书院难得地安静了下来。 这让李玄觉得很不适应。因为每位同学都在刻苦地锻炼着,无论基础课还是专业课,每位同学都倾注了十二分的心血。就连最不能吃苦的封常青,也天天抱着十二支摩天战旗,也睡着的时候也不停地呼喊“禁!”“敕!”“令!” 见识到心魔及石星御那无上的威严之后,每个人都觉察到了自己的渺小,在这些绝世大魔头袭来之前,最好的保命办法就是赶紧锻炼,好让自己能够在滔天魔威中多一分抵御的力量。 他李玄这个大师兄的位子,居然没有人来抢了,这让李玄在欣喜之余,多少有些失落感。 他不禁怀念起被追着四处躲的日子来。那时候的他,虽然就像只丧家之犬,但日子过的是多么充实啊。 哪像现在,石紫凝在刻苦地锻炼着剑术,她的剑羽之境又有了极大的突破,剑羽的数目虽然没有增多,仍然上合二十八星宿之数,但剑羽不再是单薄之像,而是上合星辰之变,隐然成青龙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之形,一剑刺出,天星闪耀,剑威凛然,四灵隐然成型,环舞在她身周,鼓涌咆哮。剑羽中还有剑羽,每一灵兽周身都旋舞着一百零八只更小的剑羽,更显得剑势宏大之中,又精微奥妙,变化无穷,大有一剑惊天之势。 郑百年的五岳神剑已碎裂,但他的剑术也是一日千里,勇猛精进,显然,当日在心魔幻影之前惨败,对他影响极大,说直白一些,就是已经形成了心理创伤。但他的心性也极为坚忍,化压力为动力,竟然比石紫凝还要刻苦,前些日子,终于突破进入剑羽境界。不过他的剑羽又跟石紫凝的不同,乃是五五二十五之相,每五只剑羽簇合成一座山岳之像,分形东西南北中,泰华衡恒松之相。或灵气毓秀,或雄峻苍茫,或高险森陡,或连绵巍峨。剑羽所成之相不同,剑招也不相同,威力也就各有所重。郑百年能御使五岳之力,虽没有五岳神剑之助,五岳移来之力大为减少,聚不成那么宏大的五岳之相,但贯注于剑羽之中,却可使剑羽膨胀威烈到十几丈长,簇合成的五座高山真有山岳之相。相形他手中所握的剑华反而小到可以忽略不计,比较石紫凝来,他的剑羽长大威猛,倒是感觉威力更强一些。 第十四章 微芥须弥皆此心 第七节 天秀峰,仲秋,神仙 卢家兄弟虽也戮力修炼,但显然没有这两人如此刻骨铭心的感触,是以也就没有那么拼命。何况四兄弟本身有些腐儒之气,喜欢吟诗作对,倒有一半的时间是消磨在诗书之中。四人往往一手执书,一手运剑,摇头晃脑,手舞足蹈。不过他们胜在人数众多,而且性情投契,心灵如一,四人结成四相剑阵,威力立时陡增。卢家兄弟每个人都未达到剑羽的境界,但一结剑阵,四人的剑华合在一起,茫茫剑气旋舞四人身周,隐隐聚合成一道灼烈之极的剑华,那满盈冲荡的剑气立即便凝结为点点剑羽,扶摇于四人身周。不过他们的剑羽实在有些泄气,乃是一本一本的书,四相剑阵,合四四之相,剑羽共有十六片,俨然十六本书,凌空悬浮在四人身周,每人能分到四个。书精致如实,封面上分别写着“经”“史”“子”“集”四个大字,更有甚者,书里面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,四兄弟练一会剑,居然就扯过这些书形的剑羽,朗朗念诵一阵。据他们讲,等他们的学识富足,将经史子集四大剑羽写满之后,他们的剑术就会到达顶峰,具有不可思议的威能。看着他们的腐酸样子,李玄算是彻底服了。 封常青鬼鬼祟祟地不知道练些什么,边令诚更是躲得连他都找不到。这些李玄都不奇怪,因为他早就知道这两人就是这副德行。让他奇怪的是,书院里出现了一位新同学,名字叫做雪城仙子。雪城公主长得好漂亮啊,只是冷冷的不甚理人。有次李玄跟她打招呼,连喊了三十声,雪城公主居然恍如不闻,从他身边飘走了。 李玄的心里真是充满了挫败感。不过最让他感到挫败的,却是龙薇儿。 他满腔热情,想要跟龙薇儿说几句话。但龙薇儿却躲了个影子都不见。有次李玄好不容易埋伏了一天一夜,终于等到了龙薇儿,他刚跳出来,还没等说话,就听龙薇儿尖叫一声:“强盗!” 然后他就晕了过去,等醒来之后,龙薇儿早就影子都不见了。 唉,什么时候他才能找回这前世的爱? 有什么法子,能让龙薇儿肯听他说一句话? 有时候,他会隐约地觉得心中空落落的,仿佛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。但究竟是什么东西,他却又捉摸不到。那,大概就是他对龙薇儿的爱吧,他决定勇敢起来,坚强起来,通过这一世的努力,让龙薇儿再度爱上自己。 反正他不想修炼,不想学习,除了定期到睡庐被紫极老人的轮回之境蹂躏之外,他无所事事,正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。 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掠过,李玄大叫道:“瑶儿!” 凤头鹫奇怪地往下一看,就见李玄正对她挥着手。李玄好久没见瑶儿了,这只鸟好像转变了性情一般,再也没找他讲故事了。李玄倒有些想她。哪知瑶儿一眼见到李玄后,立即脸色大变,双翅陡然加快,掀起一阵狂风,刹那间没入了天秀峰的巢穴中,一道青光将门封起来,任凭李玄怎么呼唤,就是不肯出来。 李玄喊的急了,洞穴中竟响起了一阵均匀的呼噜声,凤头鹫开始修炼起来了。 这下让李玄惊奇之极。一向见了李玄就像咕噜见了云泥一般的凤头鹫,现在为何躲他躲得这么厉害呢?究竟发生了什么事? 他觉得这里面大有蹊跷,非常非常值得追查一番。 他埋伏在天秀峰旁边。 终南后山上树木很多,很好埋伏,而且他知道,瑶儿是个粗心的鸟,不会有那么细腻的心思的。他足足埋伏了一整天,终于看到瑶儿修炼足了,剔理好了羽毛,精神奕奕地飞离了洞穴。 李玄悄悄地跟在她后面。若是以前,他未必跟的上瑶儿的双翅飞行,但现在,有了五云战靴,嘿嘿,不但不费力气,而且悄无声息,做间谍都可以啊! 瑶儿并没有走远,向书院飞去。 她飞去的,是后山的另一边,靠近万花坪的地方。万花坪里住的,不是容小意么,她去那里做什么? 瑶儿落在万花坪外的一个山坳里,发出一声悠长的凤啼。就见白影闪动,小玉这只白鹦鹉飞了过去。 瑶儿跟小玉?她们俩怎么搅在了一块?李玄更加迷惑了起来。 只见小玉问道:“带来了么?” 瑶儿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小玉,小玉小心地收下了,开始坐在石头上,讲话。瑶儿的耳朵立即竖了起来,精神百倍地听她讲。 难怪不再找我讲故事了呢,原来是听小玉在讲?小玉讲的比我还要好听么?还要声泪俱下么?瑶儿可真是没有鉴赏水平啊。 “书接上回,讲到大坏蛋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招降了三位手下,脸上带着下贱得意的微笑,迈着浮华堕落的步伐,来到了太辰院。那时候,卢家兄弟正要起身,郑百年却仍然盘膝闭目坐着,脸上连丝毫不耐烦都没有。大坏蛋虽然奸恶又奸猾,却也有些佩服,但他已是大奸之徒,当下不动声色,也坐到了郑百年对面,脸上露出无赖无耻的笑容,道:‘我来晚了’……” 李玄越听越不对劲,咦?这不是在说我么?只见瑶儿听得津津有味,小玉说得口沫横飞,一口一个大坏蛋、恶霸、无赖、贱人,显然,说得高兴之极,完全不理会可能教坏了瑶儿这样的好孩子。 只听小玉说到兴奋之处,一爪踏在石头上,一爪踏在地上,双翅兴奋地挥舞着,大叫道:“跟我一起念:李玄大坏蛋——”